清鸣于鞘,铮然而出,他断然道:“然不可从之,来战!”
剑意铺天盖地,丝丝缕缕如雾气,远比战场上更强,是仙力、修罗神力的融合。
“不愧是你!”魔神慨然长叹,刀光迎上剑影。
雨水溅落,雷霆霹雳,不知迷了谁的眼睛,震了谁的心灵。
魔界众位长老却与得应渊相助劈开囚笼、暂得自由的桓钦、泠疆一样狼狈,都只能在两位顶尖至尊的对决中疲于自保。
“李莲花!”雨幕中,他们边死命地跑,边听见魔神的怒吼声:“我擒修罗族人给你下套,你果真去复活了昔年被你破王城惨遭仙神屠戮的族人,仅剩这一半灵力,你还想逃去哪?敬酒不吃吃罚酒!”
应渊帝君没有回答,但剑鸣更响亮,仙术的光划破雨幕,又碎于刀意。
些微外泄的气劲,已令众魔与两位修罗伤了皮肉、又至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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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又是一击,李莲花借力撤退,一手拉住一人。
他跌跌撞撞逃向魔界的苍茫大地,血顺着唇角蜿蜒而下,苍白如纸的面容更显虚弱。
“应渊!”桓钦再顾不上内心的震惊纠结,和泠疆不约而同灌输灵力。
李莲花却突然扣住两人的手,停下脚步,看向水雾浓重伸手不见五指的前方,唤道:“……笛飞声。”
“哼。”魔神堪称俊秀的眼眉出现在三人面前,抱臂冷笑道:“他们知道吗?”
桓钦、泠疆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刚救仙界,再复活族人,又赶来相救。”笛飞声嗓音冷冽:“帝君可真忙,怕也没时间告诉你们。”
他冷笑道:“你们当真以为谋算很成功?若无应渊收尾扫清痕迹,又暗护你们周全,你们于各界布下的棋子早被本尊扒光铲除了,怎么可能坚持到事发?!”
锋利如刀的森冷视线扫过桓钦、泠疆的眉心,久久不移地停在李莲花身上:“既要保帝尊和三大帝君,又要保这两个自作聪明的蠢货和修罗族,你可真是个圣人,不愧是染青玄夜之子,合该把自己搭进去!”
“……你……笛飞声!”李莲花噗通一声栽倒下去,桓钦、泠疆一人一边搀扶着他,骇然发现那一身仙灵、修罗之力都渐渐被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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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密无解的封禁在体内形成,几乎将他锁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这是战争,不是比武,本尊再不想焚琴煮鹤……”笛飞声淡淡道:“当你当众拒绝盟约,都只能出此下策了。”
泠疆气得发抖:“少主!魔神你卑鄙无耻!”
桓钦从不死心,友情自然有,但他更知,应渊是他们脱困的唯一希望,便不惜使出乾坤引,试图将封禁转移到体内。
“没用。”笛飞声冷笑一声:“永夜功,乾坤引,本尊针对性研制了此法,可不会不妨。”
他一步步走过来,巨大的压力迫得桓钦、泠疆动弹不得。
他们只能眼睁睁瞧着,魔神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们的少主:“早在历劫你我皆不知神魔时,我便说过了,一个剑客不该有弱点。”
“撕拉。”领口被提起时无端裂开,仿佛是一种预示。
下一瞬,泠疆、桓钦就目眦欲裂地看着,帝君被魔神掐住脖颈,迎来一个激烈的、窒息的、濒临死亡的深吻。
压抑的闷呻呜咽里,挣扎的双手越发显得无力,直到在交锋中耗尽了体力,才以战败被擒宣告了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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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魔神松开手,任尊贵的帝君跌倒在雨后的尘埃泥沼之中:“千年万载,这情劫再难渡,你也到底是落在了我手里!”
感应到决战告一段落,匆匆赶来的魔界长老们,也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血洞……祭坛……”暴雨淋落在面颊上,李莲花的嗓音断断续续:“你在那里……动了手脚……”
这是战争,笛飞声要魔界铁板一块,便不会允许修罗族成为国中之国。
可他又深知自己秉性,就甩下鱼线,愿者上钩。
李莲花笑了,笑中含泪,正迎上笛飞声似笑似讽却也隐隐含泪的目光。
他在说,你不救就不会陷入陷阱,愿下台阶哪怕只是一时,也有回旋余地,亦能得足尊重与地位。
但这般固执,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守住,我就让你什么都得不到。
“放过……修罗族……”风雨中,帝君的声音愈加喑哑:“求你……”
如果面对的是笛飞声,又事关刚复活的父族,李莲花愿意低这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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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飞声却垂下眸子:“本尊记得,修罗王玄夜当年是想娶战神染青当帝后对吧?”
“啊?”魔族长老们紧张地缓了脚步,生怕地上神情破碎的东极青离帝君怒而暴起:“哦,对对对。”
魔尊负手而立:“有礼可依就好,给帝尊传信,本尊要娶应渊帝君。”
“笛飞声!”李莲花暴起一剑,惊天的快。
但刀光毫不犹豫地抵靠上去,抵着他的仞魂剑,将人压在附近的山石之上。
一如那夜无月,刀在脸颊上留下划痕,血色甚美。
“养你长大的舅舅,让他前来观礼,哪里不对?”笛飞声淡淡说道,抬手自李莲花失去最后一点力气的手中,抽走了仞魂剑。
桓钦、泠疆已被魔界一众长老拿下,挣扎着抬眸时,更加悲愤欲绝:“少主/应渊!”
“把他们关入地牢。”笛飞声揽了李莲花入怀,抬指拭去他脸上说不准是泪水还是雨水的涟漪:“观礼时,还需你的亲朋好友出场呢。”
封禁彻底成形,锁住李莲花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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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呜嗯……”那原能舌灿莲花的唇舌又被覆住了尽情品尝,便只能吐出点支离破碎的呜咽。
泠疆与桓钦死死盯着这个方向,眼看着少主、好友被魔神当众轻薄,眼圈难免通红。
似是注意到他们,李莲花勉力摇了摇头,眼角余光流露些许带着倦然泪意的宽慰之色,指尖轻掐刚做了个别怕的手势,就被笛飞声发现了。
“哼。”魔神当场叩开帝君的指缝,逼迫十指紧扣。
直到入狱,这一幕都仿佛巨石砸落两人心底,让他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本来满怀野心权势的桓钦坐在囚笼深处,回忆着当年潜伏于仙神族中的初期,那个青涩着就被帝尊派上战场的小少年。
为下属,他生了退缩之意,对不起有知遇之恩的尊主玄夜。
为好友,他生了背叛之心,却得应渊暗中相护而一无所知。
“滴答。”有什么久违的东西坠落下去,咸咸的,桓钦的嗓音也是沙哑极了:“泠疆,别发呆了,快一起想想对策,不能真让应渊因为我们两个废物,就被迫嫁给魔神。”
说来好笑,李莲花的处境,却还是比他们两个阶下囚想象的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