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愈想愈觉难办，压下心中的烦躁，开：“阿凌。”

江晚皱了皱眉，视线在他略有些泛红的脸颊上扫了一圈，“你真不是中暑了？如今天气炎，咳、咳咳……我又受了这伤，你自己要勤加修行，切莫偷懒，别成天、咳……成天往我这跑，也不嫌费事。”

他与江晚对望了几息，薄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吐了气，垂下帘，“跟舅舅，也不一样。”

自清醒后，江晚所见的金凌皆是一副成熟沉稳的宗主模样，举手投足间尽显担当，惹得江晚极为不习惯。可瞧他方才的反应，倒是同小时候一样，还是那副耐不住的大小脾气，反而教江晚生几分熟悉的亲切。

下正是盛夏时分，日近晌午，屋外艳照，蝉鸣一声噪过一声。江晚原因着修为，不畏寻常暑寒，炎夏时节也能保持周清，可如今却是浑乏力，汗层层向外冒。金凌特意为他备了冰块，置于寝屋角落，然而考虑到他当下的灵状况，也不敢放置许多，本抵挡不住当午的暑气。

金凌恍若初醒，忙忙转，神间闪过一抹被看穿的慌，“没……没怎么啊？”

可单凭这此推断实在过于荒谬，加之金凌一副不愿多说的态度，伤病中的江晚也只得将此事暂且揭过。他暗自思忖，许是那莫玄羽了什么事惹金凌不快，导致金凌一提到他就极为厌恶，既然如此，不若先将伤养好，再找其他人来问话不迟。

“啊？”

思及此，江晚也不再执着，转而又问起莲坞的情况与仙门百家的动势。金凌这才一一答了，将这十一年间的变化分析与他听。每每说完一桩，江晚的脑中便如拨云散雾般展一块拼图，一块块拼接在他空缺的白纸上。只是这些记忆轻重不一，有些还算清晰，有些却被江宗主归类为毫无用，只能模糊记得个大概。

如今的金宗主与他记忆中的金轩实为相似，这般皱着眉，全凭教养压制着火气，不耐又不满的神情，更是如同一个模里刻来一般，惊人的相像。前世金轩每每展这样的表情，多是在面对魏婴之时，而今他一提及莫玄羽，金凌也表现同样的反应，莫不是这姓莫的……果真与魏婴有甚关联？

他的目光凝了凝，眉一挑，又：“你耳朵怎么这么红，中暑了？”

江晚前恍惚了一瞬，心下不由一动。

后的模样，的确同这世的金宗主如一辙，只是这空白的十一年于他而言分明是白纸一张，要他突然接受此世跃然纸上的金凌，实在有些困难。

不知怎的，他每多讲一个字，金凌的脸就越沉一分，听到最后，金宗主面上那绯红已然消失得一二净，哪里还有一中暑的迹象。

金凌正低发呆，手指不断捻着，双目直勾勾地盯着指尖。那指的指腹隐约可见一泽鲜亮的糖浆，原是糖莲外面裹的糖霜碰到江晚的尖，便遇溶化，甜腻腻黏糊糊地粘在了金凌的指腹上。糖浆早已没了温度，那与江晚的一即离的指腹却依然有丝酥麻之，久久挥之不去。

“怎的又提他？舅舅养伤最是要，如何叫这等无关人扰了心神，不提也罢。”

“我如今灵健，怎么可能中暑啊！”金凌的声音也不自觉大了些，神中有些烦郁，又有些无可奈何，“舅舅总是这样，什么都不明白！”

他话音未落，却见金凌眯了眯双目，眉间蹙起一川字。许是金凌时常皱眉，连带着眉心的血红朱砂都透着扭曲，瞧来竟有些可怖。

可江晚显然无法往考虑外甥的情绪，见金凌不答话，他越加没了耐心，稍稍提音量，再次唤：“金——咳咳，金凌，你发什么呆呢！手怎么了？”

金凌这回却没有立即反驳，听闻江晚的评价，他原还不满发的闷气忽然往回收，不片刻，又恢复了一家之主的稳重样。江晚瞧着他眉心的朱砂，这鲜红如血的朱砂痣在少时金凌的额间时，很有俊俏鲜艳之，但前的金宗主缀着这滴血，却愈发显得尊贵庄严，隐隐还有丝肃杀血意。

怎么不一样，如何不一样，江晚并不明白。金凌看他的神的确和幼时不同，除了对他一贯的信任、刻意压制的亲近，还有令他陌生的，忽忽弱的侵略。他并不清楚这侵略的由来，因此迫切想要解开这世的江宗主与金凌相的记忆。可惜对于舅甥二人这十一年的过往，他的脑中依旧是空白一片，任凭他如何绞尽脑地去探索，那记忆也如死般，掀不起一丝波澜。

“别老是把我当小孩，”金凌敛了敛眉，适时，“我跟小时候可不一样，我——”

舅甥二人正说着话，屋外又有弟通报，只有来客拜访，叫金宗主前去一叙。江晚见金凌的脸可见地沉了沉，不免斥了他几句，打发他去会客。金凌了门，在檐廊站定，江晚听得他与弟低声谈，可惜灵力受损，亦是听不真切，模糊听得“蓝家”“碧兽”云云，待再要仔细分辨，金凌已住了，随那弟走远了。

“说甚胡话，没大没小，”江晚望着外甥，气虽还着，面却不自觉地柔了柔，“你都是宗主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似的，永远长不大。”

江晚素来不喜，冰块的凉意聊胜于无，他只得迫自己静心。他等了金凌一炷香的功夫，灵有些不支，所服的仙药也渐渐起了安神效果，教他都上下打架。他索不再撑，勉力撑着，慢慢躺回床上。屋外虽有仆从侯着，江晚却不愿教人看见他如今的窘态，只咬牙撑住，姿势别扭地平躺下，

“不一样便罢了，你能够每日勤修就好，”江晚抬了抬手臂，似是想摸摸外甥的，无奈上哪哪儿都没有力气，只得作罢，“对了，昨日你说，那莫玄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