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全到这种地步吗?萧景琰不禁怀疑起自己何德何能,可以让梅长苏这般竭尽心力。就算是看在小殊和赤焰军的份上,梅长苏也过于无微不至了。
这也导致两人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梅长苏好像不想开口说话,靖王又不擅长随口打哈哈,就这样一直默然无语地走到演武场旁边,两个人才一起停下脚步。
萧景琰看着梅长苏低头思忖的样子,莫名出了神。
刚在屋内,自己赞他“神鬼手段,不愧麒麟才子之名”时,这人也是这般波澜不惊地垂目不答,甚至面上尤有苦涩,还有些许不自知的自嘲。
可是,在提及吏部和刑部必将出缺时,又眸中微露厉辣之色。就如雪地里耐心潜伏的雪豹,在寻觅一击必杀的好机会。
萧景琰想到了楼之敬倒台的根源,就在于这位苏哲随手买了个园子,那全过程行云流水,一环扣一环,不让敌人有任何招架的余地。委实是,让人惊艳的布局谋略。
可这下棋人自己,却好像心怀自厌?
“你明明很擅长,却又厌恶权谋。”萧景琰双眸看向前方的中央武场,声音压得极低,保证只有梅长苏能听见:“这不好。连我都知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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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长苏用更低的声音回道:“可我早晚有一天,会牵连无辜之人。”
“那就用更多心意去弥补还活着的人,更可以在之前,就用更多心思去周全布局。”萧景琰轻声道:“不求一定问心无愧,但求此生全力以赴。”
梅长苏心头巨震,一时间也就没注意到耳畔渐消的杂音。
原本挨个儿挑战飞流的战将们停了下来,更眼尖的人已闪开一条路,纷纷躬身行礼。
萧景琰看了看飞流亮晶晶的眼睛,再看梅长苏没有别的表示,只低头不语,便挥了挥手道:“你们继续。”
于是,等梅长苏再抬起头时,就看见了一个体形魁伟却又不笨重的身影。正是跟随靖王多年的心腹,在军中也甚受拥戴的四品参将戚猛。
他手执一柄长柄弯刀,浓眉大眼,神威凛凛,正是但那柄疾若流星的刀中刀被飞流随手一拨,再被人刀背一抖震开,便如一道亮光闪过,直冲着他的咽喉而来。
萧景琰的脸色陡然阴沉如铁板一块,而梅长苏容色未改。
你就一点都不怕吗?萧景琰怒意横生地出手之余,倒也生出了一点困惑。
但当飞刀的刀柄被抓在手里时,他才看见,梅长苏那黑嗔嗔的瞳孔在瞬间剧烈收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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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等萧景琰慨叹,梅长苏就轻轻地做了一个手势。
直追而来的飞流停止了一切动作,安静地站住。
萧景琰垂下眸子,刀尖距离梅长苏的颈项,不过四指宽度,但方向却稍稍偏了一些,即使不出手,想必也只会擦颈而过。
可他已经懂了梅长苏沉默的理由,更在戚猛抓头呵呵笑自己失手问梅长苏是不是吓着了时,心知肚明了那人的良苦用心。
必须有意识地培养自己属于君主的气质,那是一种绝不允许以任何方式被忽视被冒犯的气质。可是,君不容忽视,也难有知己。萧景琰和梅长苏对望一眼,在他不动如寒霜的沉默里,忽感难过。
“是末将鲁莽了,给先生赔罪,请先生念我粗人,不要见怪。”戚猛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向着梅长苏作了个揖。
“不用跟我道歉,”梅长苏冷冷一笑,说出的话就如同带毒的刀子一般,“反正丢脸的是靖王殿下,又不是我。”
他没有理会自己这句话引发的骚动,两道目光依然寒意森森,从戚猛的脸上转移到了靖王的脸上:“苏某本久慕靖王治军风采,没想到今日一见,实在失望。一群目无君上纲纪的乌合之众,难怪不得陛下青眼。朝着靖王殿下的方向扔飞刀,真是好规矩,可以想象殿下您在部属之间的威仪,还比不上我这个江湖帮主。苏某今天实在开了眼了……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