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渐鸿中气最足哭得最响的时候,结果谁都没听见电话铃声。
随后遭受了冷战待遇的梁邈也不知道经历了怎样的思想斗争,终究下单了一桌豪华法餐,半小时后精心摆盘,拍了张照片给叶渐鸿,干巴巴地说:晚饭。
他那时候希望叶渐鸿回他什么呢?
傅行思没敢继续往下想,因为他一想就想起来对面那个总是冷冷清清的青年自杀过两次,至今还在定期服药。
他立刻啪啪拍打叶渐鸿,揪着耳朵把人拽起来:“混账,醒醒,你老婆找你!”
“老婆?!”叶渐鸿眼睛一睁,“老婆在哪?”
1
不等傅行思开口,他环顾一圈,没看见人,失望地又躺下去:“你骗我,老婆才不找我……”
傅行思一口气噎住,无奈骂了一声,动手回拨给梁邈,准备让叶渐鸿听听老婆的玉音放送清醒一下。
但三秒之后,听筒对面传来甜美的机械女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傅行思一怔,旋即只觉汗毛都炸开。
他立即转身钻上驾驶座,点火发动一脚油门轰下,几乎是怒吼道:“……叶渐鸿!你赶紧起来,梁邈手机关机了!你今天出门之前他状态怎么样?”
大概不怎么样。
零点,江景大平层一片漆黑。
着急忙慌赶回来的叶渐鸿和傅行思站在门口,看着透不出半点光的房间,心当场凉了半截——正常梁邈不会那么早睡,就算睡,也不会把灯全关光,因为房子大,半夜起来喝水吃药上厕所,需要留盏夜灯指路,四面八方的窗户里总有一扇该透光才对。叶渐鸿和他在一起一年多,从来没有哪一天不留灯。
但今天漆黑。
叶渐鸿腿都软了,抖着手刷开了大门,鞋都来不及脱,直奔梁邈卧室。傅行思跟在后头:“你开灯啊!”
1
话音未落,扑通一声,传来人和狗的惨叫。
“……”傅行思叹着气摸进去开了灯,抬眼再看时,客厅里一只毛茸茸的黑土松和他四目相对,正是袈裟。梁邈卧室大门洞开,地上有叶渐鸿喝吐的残留物,想必当事人已经滚了进去。
傅行思再叹一口气。
正当他准备跟进卧室时,只听叶渐鸿又是一声惨叫。他顿时一颗心吊起,紧张地追上,心说梁邈该不会真的又自杀了吧?
心念未定,却见叶渐鸿哀嚎着滚出卧室,连滚带爬直扑洗手间:“邈邈你在吗?!”
傅行思立刻反应过来,转身去看了衣帽间和叶渐鸿的卧室——空无一人。他松半口气,接着再去厨房、储藏室、另一个卫浴转了一圈。
都没人。
他心放了半截。
不过还有半截悬着——这世上可没人规定过自杀只能在家里杀。梁邈吃过安眠药割过腕,第三次要是决定去跳江,也不是不可能。
叶渐鸿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所有的房间都找了一遍后,他颤颤巍巍去戳手机。傅行思问他:“你准备找谁?”
1
他红着鼻子说:“定,定位……邈邈的手机跟我绑过,刚想起来。我,我看下他定位……”
他说得又要哭出来,手机都拿不太稳。
傅行思哭笑不得看着他点错了两次,一把夺过手机替他找到定位。
2.5km外,某写字楼。
是梁邈的那个M公司。
叶渐鸿几乎是当场腿软痛哭着跪下去——还好,去公司了,那就应该是安全的。因为梁邈就算自杀也是不愿意给人添麻烦的类型,绝对不会在公司自杀。
但这口气一散,他就发现自己已经连走路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瘫倒在地眼巴巴看着傅行思:“老傅……”
“……”傅行思破口大骂,架着他胳膊把他拖回保时捷。
十分钟后,保时捷一个急刹停在写字楼门口。叶渐鸿推开车门滚下来,抬头一望,直播间楼层灯火通明,再往上,梁邈办公室,一盏孤灯,但确确实实亮着。
那一刻简直是失而复得。
1
“老傅,老傅……”他招手。傅行思咬着牙过来扶他。
零点二十七。
梁邈坐在电脑前,对着手机犹豫再三。背后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流淌的灯火是无数奔波劳碌的辛苦生活。面前的电脑反着光,陆陆续续有邮件进来,雪片一样慢慢堆积。
但他暂且没有心思去理会。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被牵向已经关机的手机。
——这个铁盒子难得安静,他却说不出的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