眶不知何时起来，她一筷又一筷地夹来块，忍腥气裹着米饭吃下去。

“折竹，真的谢谢你。”

庙门摇摇坠，满地零散的枯草沾着血腥，他隐于青黑的枝影间，静看了会儿那形大的青年一趟一趟地将庙里的尸搬到院里来。

他话音才落，便见那黑袍少年自不远的树上飞而来，轻飘飘地落在他的面前。

自拿到这支金蝴蝶起，姜缨便不停蹄地赶往南州城，他今日赶回山上却只瞧见满地尸便知不妙，再循着记号找到裕岭镇上来到这破庙里，何忍他们这些人就已经凉透了。

“那她还能是谁？”

“我知啊。”

“此的确是南州城虞凤斋的件，此式样一共五支，价值百金，皆卖给了南州城大人家的夫人和小。”

姜缨惊愕地大睁双。

下很大，商绒此生第一回踏墙时便知，她以为自己有机会得到自由，可来之后，她才发觉，这陌生的人间又是另一个大的牢笼。

折竹静默地看着她，看她吃完了那碗饭，看她将碗筷放下，抬起来对上他的目光，问他，“我可以走了吗？”

整整十五年的规矩，被她一一地吃掉了。

商绒手背的骨绷起来，到了此时，她显然已不再是为了少年的那一句话而勉吃下那块。

他摸索着鬓角的边缘，轻松将脸上的东西揭下，再将蹀躞带系在腰间，剑着玉带金扣发清晰泠然的声响，他推开一扇窗，下面是寂静的旧巷，连雪也没扫净。

“应该没有。”

姜缨实在猜不。

明亮天光中，那金蝴蝶簪的翅膀微微颤动，粒粒莹剔透的明珠闪烁漂亮的华光，折竹一见它，便伸手接来，“说。”

姜缨如实说。

窗棂外落来大片的天光，楼上楼下的嘈杂反衬此间的静谧，他坐在桌前，冷冷淡淡地与她相视。

“十七护法，您是何时来的？你可知何忍他们……”姜缨一见他，便忙指向后的六尸。

商绒站起来，走到房门才要伸手开门时，她忽然定住，回过来。

折竹帘低垂，他随意地摇晃起那金蝴蝶的翅膀玩儿，没有多少血的微弯：

折竹倚靠在树上，双手抱臂：“姜缨。”

“我的藏之地也算隐秘，但今晨十一哥的人却找到了那里。”折竹迈着轻缓的步走到那几尸前，“后来我假作重伤不济，才在镇上的康平医馆留了我的记号，何忍就来得如此之快，你说，这是为何？”

她宁愿一个人。

商绒握着筷的指节越收越，她盯住那才被她推远的菜，鼓起勇气夹来一块，忍着那腥味，闭起睛勉喂嘴里。

折竹没有说话，只是抿了一茶，轻轻颔首。

只是他话还没说罢，便听少年嗓音泠泠：

少年的嗓音有沾着雨般的清，却令姜缨的脊背近乎被冷汗浸透，他低着，顾不得额的汗，忙将怀中的一支金蝴蝶簪取来双手奉上：“十七护法，您代的事，属下已在南州城内查到了一眉目。”

“可有官夫人官小？”

悄无声息的，少年影轻盈地掠风雪，他踩踏飞檐青瓦穿行于猎猎风中，很快落于一破败庙宇前的一棵树上。

可即便是这样，她也仍旧要离这里，离南州远远的，甚至于——离这个神秘到令人无法看透，不知他任何目的的少年远远的。

她不会笑，只朝他扯个奇怪的表情。

——“吱呀”。

“有，是江陵布政使沈玉泰的夫人。”姜缨说着，不由抬起看向面前这少年，“十七护法，难沈玉泰和永兴古宁府的商顾氏有什么渊源？”

折竹颔首，凛风拂他一缕乌的浅发，他回看向下跪的青年，“不然，你也躺在这里了。”

那青年乍闻这样一声音，便立即往四周望了望，“十七护法？”

“我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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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犹如梦魇萦绕耳畔。

若他真与何忍一般背叛了十七护法，那么他又怎么会放过十七护法伤重的好时机，更不提还在此地收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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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打开又合上，那光影照在折竹的侧脸又隐去，屋内彻底安静下来，折竹漫不经心地垂瞥着失了温度的茶碗，随手搁下。

“十七护法！属下绝无背叛护法之心！”姜缨看向已经死去的何忍那张沾血的脸，他双膝重重落在地上。

“明月，荤腥是浊，而你生来洁净，绝不能沾。”

折竹摇。

“大燕的公主——明月。”

姜缨心中越发骇然，知这十六岁的少年之所以能在天下第一杀手楼中稳坐护法之位，除了他武功卓绝之外，还因他智多近妖。

折竹命何忍去查十一半月前的行踪，可何忍却偏偏在今日现在这裕岭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