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疼，好疼......
他只记得自己是一只大蛟，霸占着洄河入海口。他每年总要吃几个人的，他憎恶那些人，那些人也憎恶他。
有一年来了一个老dao，岸上的人都叫他仙君。
仙君当真仙术了得，他打不过那个老dao，血水liu了满河。老dao没有ma上杀了他，他隐约听见老dao要用他的roushen骨血zuo什么东西。
第一刀好像是从脊背破开的，好疼，就像现在一样疼。老dao生剖了他一十八块最cu壮的脊骨，然后又生割下他的角。他还活着，却已经没有力气反抗。
他拼着最后一点力气chang啸一声，随后他的一对眼珠也趁着他活着的时候被完整地剜了下来。血liu了一脸，他听见岸上的人在欢呼。
shenti最后的感觉是连绵不绝的刺痛，那是鳞片被一片一片ba下来的痛楚。耳边最后听到的声音是他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难dao那些人就清清白白吗？哪一个和他不是一样的罪大恶极呢？儿子杀死母亲，父亲又杀死儿子；男人xi干女人的血，女人又在夜里提刀杀死她们的男人......他们因自相残杀而死的人，难dao会比他吃掉的要少？
可是，他现在好疼。罪有应得，这样就可以了吗，他感到自己的魂魄似乎都变得孱弱了。所以，这样就可以结束了吗？魂飞魄散就可以了吗？
他看着自己的shen子沉入河底，可是他的眼睛不是被剜去了吗？这么还会看得见呢？背上好疼，可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这么还会疼呢？
怎么回事呢？
“醒醒，玄霜醒醒。”
玄霜？玄霜是谁？他没有名字的，可这声音就在他耳边，是在叫他吗？
“怎么没吃药？”
药？好像是有谁给过自己一瓶药。白色瓶子装着的，自己拿走了的，放在了......
放在了桌子上！
玄霜猛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熟悉的房间才从梦里回过神来。
和一双眼尾上扬的狐狸眼睛四目相对，玄霜第一反应竟然是他很好看。
他从前没怎么正眼看过沈霰，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不需要。zuo徒弟的讲究一个谦卑恭顺，他自认这几年还像样，整日低眉顺眼地，日子倒也不算难过。
方才zuo了那样一场梦，玄霜呼xi还有些luan。天已经大亮了，背上的灼痛已经不似昨夜那般酷烈，但也没有好多少。
“为什么没吃药？”沈霰又问了一遍。
玄霜想从床上跪起来，后背的伤口被这一动作牵扯又激出更为强烈的灼痛。
“别跪了，吃药。”
沈霰还坐在床沿，桌子上的药瓶已经自己飞到他手上。他从瓶子里倒出一颗，又接了同样飞过来的一盏茶水，喂玄霜把药吃了。
吃了药，玄霜感觉自己背上的灼痛缓解了不少。只是他的思绪还沉淀在那个梦里，有些事情过得太久，他已经分不清回忆和梦境。他低着tou，看见一双白净好看的手搭在床边，那手似是要收回去。他shen上疼着，思绪也不大清明，下意识就伸手抓了上去。
他的手比那双手要大，轻易就抓住了。
那手却受惊似得抽了回去。玄霜愣了半刻，才反应过来自己zuo了什么。
他终于还是跪了起来，低低叫了一声师父。
沈霰不动声色地收回了那只手：“你发烧了，今日歇着吧，不必练功了。”
“是，师父。”
应了一声，玄霜手里还残留着细腻的碰chu2感，再抬tou，狐狸已经闪shen出了屋子。
沈霰被抓了一下手，出了屋子心还是突突地tiao。
他转念又一想，这么走了倒显得他慌了似得，不行，得回去。
玄霜烧得没力气，想下床解手，却径直摔到了地上。
已经zuo好了后背伤口再次被牵动的准备，下一刻，玄霜却惊觉自己跌到了一个怀里。
狐狸的ti温比人要高，玄霜此刻却觉得沈霰的怀里到是有几分清凉。他想站起来，却又重重跌在沈霰怀里。
沈霰感觉这逆徒shen上有些发抖，又想起他昨天因为忍痛指尖在地上蹭出的血痕，觉得自己是不是对这凡人罚的有些重了。
“药呢？”环视了屋子，药瓶还在床上，沈霰一手扶着玄霜，一手接着药瓶里倒出来的两wan药喂给逆徒吃了。
那药当真是大有玄机，两wan吃下去，不过片刻，玄霜便觉得背上便不疼了，烧似乎也退了大半。
“师父不是说要隔两个时辰才能吃吗？”
沈霰见他能站住了，便撤了手：“有心罚你罢了，下不为例。”
不再理会那逆徒，沈霰背着手慢条斯理地走出了屋子。
玄霜看着沈霰的背影，忽然觉得狐狸对自己好像一直都不算差。
......
给那生病的逆徒放了假，沈霰这一日也是无事，索xing就遛下了山，去城里闲逛。
沈霰有日子没下山，他刚一走，掌门便着人叫玄霜去主山回话。
玄霜还不会御剑，掌门派了一胖一瘦两个弟子来召他。两人合力御剑竟也抬不动他。
“师兄，这怎么办啊？”胖子一连试了两次都不成，不由得有些丧气。
“憨批，走过去呗，还能怎么办？”
“这大热的天，这太yang，连着上山下山走过去要半个时辰吧。”胖子一脸拒绝，就他这shen量，这怎么受得了这么折腾。
“那就劳烦师弟自己走一趟了。”
瘦子说完便召剑而去，胖子顾不上玄霜，只大叫一声师兄等我，就同样御剑追了上去。
玄霜看着御剑而去的两人神色yin沉。他在狐狸shen边五六年了，却连最基本的御剑都不能。
一开始他还觉得是沈霰有心不愿意教他，后来不得不承认，确实是这jushenti灵脉不全。
他本以为那时候沈霰就该和掌门说将自己逐出师门，不想沈霰竟然一直不曾和掌门提起过这件事。他不知dao沈霰为什么会这样，有什么目的，不过跟着沈霰的日子也不算太差。
玄霜烧还没全退，tou也还yun着，但掌门急召，他不能不去。
天泉峰冷清，上山下山都没有路。他一连跌了几跤，外袍都破了才拖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来到掌门所在的主峰脚下。
一眼望上去，一行行石阶延伸到远chu1，仿佛没有尽tou。
玄霜只顾抬tui往上走，没注意今天从石阶上主峰的人好像额外多些。
等他口干she2燥地爬上了山ding，往掌门的殿里去的时候，正看见他那早早回来的一胖一瘦两位师兄端着仙chang的架子接待来客。
“掌门。”发着烧一路走上来，玄霜脱力又脱水已经站不住了，见了掌门顺势就行了个跪礼。
严诘坐在高位，正在抚弄一把古琴，没有理会跪在下首的人。
玄霜跪在原地近乎yun厥，他shenti不算差，但昨日挨了重鞭，发着高烧又没水没粮地走了这么久的路，他实在是有些撑不住。
那边一曲终于弹罢，玄霜伏下shen来，又叫了一声掌门。
“我以为你一点都不着急呢。”严诘开口，带着久居高位者的慢条斯理。
“弟子不敢。”
“是吗？”严诘从座位上站起来，缓步走向玄霜，“师尊那tao剑法学得如何了？”
他灵脉有损，运气尚且困难，更何况是那剑法。他一开始之所以能如愿进入最清静的天泉峰就是因为他答允掌门，学成那剑法之后必不会私藏。
这狗贼不肯自己向师弟讨教，却又眼红那tao剑法，只好安排人过去偷师，明面上却跟狐狸说师尊留下来的剑法该传下去。玄霜对严诘这zhong行径嗤之以鼻，奈何他现在是寄人篱下，也只能忍气吞声了。
“弟子愚钝，还未能得师父真传。”
“愚钝？你怕是偷懒吧？还是说，你已经和本座的那师弟同心同德了？”
“弟子不敢，弟子谨记如今的一切都是拜掌门所赐，弟子时时刻刻谨记掌门的恩德，怎么敢背信弃义，令投他门！实在是师祖的剑法jing1妙，弟子天资所限，所以才迟迟不得要领。”
玄霜跪伏在地上，语气激动，脸上却没有一点情绪。
严诘看不见他的脸，只是绕着他缓缓踱步。
“既然是愚钝，那本座到是少不得帮你一把了。”
玄霜应了声是，严诘却半晌都没有再说话，他不明所以地抬起shen子，却看见一颗药wan已经悬在自己眼前。
严诘正看着他，为了显示自己的顺服，虽然不知dao那药wan是什么，玄霜也只能先吞了下去。
那药wanchu2ti生凉，入口即化，玄霜心里有一zhong不太好的预感。
“敢问掌门，这是？”
严诘抱了琴缓缓走近里间：“你发烧了，这自然是助你退烧的好东西。”
这狗贼的话玄霜从来是半句也不相信的，他不知dao自己是不是退烧了，但回去的路上他只觉得shenti的负担越来越重，好几次都险些从台阶上直接gun下来。
正是午时，上山的人还是很多。太yang烤的玄霜脚步发飘，他好不容易撑着回到了天泉峰脚下，喝了一口山中的泉水就yun了过去。
他只记得自己是一只大蛟，霸占着洄河入海口。他每年总要吃几个人的，他憎恶那些人，那些人也憎恶他。
有一年来了一个老dao，岸上的人都叫他仙君。
仙君当真仙术了得，他打不过那个老dao，血水liu了满河。老dao没有ma上杀了他，他隐约听见老dao要用他的roushen骨血zuo什么东西。
第一刀好像是从脊背破开的，好疼，就像现在一样疼。老dao生剖了他一十八块最cu壮的脊骨，然后又生割下他的角。他还活着，却已经没有力气反抗。
他拼着最后一点力气chang啸一声，随后他的一对眼珠也趁着他活着的时候被完整地剜了下来。血liu了一脸，他听见岸上的人在欢呼。
shenti最后的感觉是连绵不绝的刺痛，那是鳞片被一片一片ba下来的痛楚。耳边最后听到的声音是他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难dao那些人就清清白白吗？哪一个和他不是一样的罪大恶极呢？儿子杀死母亲，父亲又杀死儿子；男人xi干女人的血，女人又在夜里提刀杀死她们的男人......他们因自相残杀而死的人，难dao会比他吃掉的要少？
可是，他现在好疼。罪有应得，这样就可以了吗，他感到自己的魂魄似乎都变得孱弱了。所以，这样就可以结束了吗？魂飞魄散就可以了吗？
他看着自己的shen子沉入河底，可是他的眼睛不是被剜去了吗？这么还会看得见呢？背上好疼，可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这么还会疼呢？
怎么回事呢？
“醒醒，玄霜醒醒。”
玄霜？玄霜是谁？他没有名字的，可这声音就在他耳边，是在叫他吗？
“怎么没吃药？”
药？好像是有谁给过自己一瓶药。白色瓶子装着的，自己拿走了的，放在了......
放在了桌子上！
玄霜猛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熟悉的房间才从梦里回过神来。
和一双眼尾上扬的狐狸眼睛四目相对，玄霜第一反应竟然是他很好看。
他从前没怎么正眼看过沈霰，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不需要。zuo徒弟的讲究一个谦卑恭顺，他自认这几年还像样，整日低眉顺眼地，日子倒也不算难过。
方才zuo了那样一场梦，玄霜呼xi还有些luan。天已经大亮了，背上的灼痛已经不似昨夜那般酷烈，但也没有好多少。
“为什么没吃药？”沈霰又问了一遍。
玄霜想从床上跪起来，后背的伤口被这一动作牵扯又激出更为强烈的灼痛。
“别跪了，吃药。”
沈霰还坐在床沿，桌子上的药瓶已经自己飞到他手上。他从瓶子里倒出一颗，又接了同样飞过来的一盏茶水，喂玄霜把药吃了。
吃了药，玄霜感觉自己背上的灼痛缓解了不少。只是他的思绪还沉淀在那个梦里，有些事情过得太久，他已经分不清回忆和梦境。他低着tou，看见一双白净好看的手搭在床边，那手似是要收回去。他shen上疼着，思绪也不大清明，下意识就伸手抓了上去。
他的手比那双手要大，轻易就抓住了。
那手却受惊似得抽了回去。玄霜愣了半刻，才反应过来自己zuo了什么。
他终于还是跪了起来，低低叫了一声师父。
沈霰不动声色地收回了那只手：“你发烧了，今日歇着吧，不必练功了。”
“是，师父。”
应了一声，玄霜手里还残留着细腻的碰chu2感，再抬tou，狐狸已经闪shen出了屋子。
沈霰被抓了一下手，出了屋子心还是突突地tiao。
他转念又一想，这么走了倒显得他慌了似得，不行，得回去。
玄霜烧得没力气，想下床解手，却径直摔到了地上。
已经zuo好了后背伤口再次被牵动的准备，下一刻，玄霜却惊觉自己跌到了一个怀里。
狐狸的ti温比人要高，玄霜此刻却觉得沈霰的怀里到是有几分清凉。他想站起来，却又重重跌在沈霰怀里。
沈霰感觉这逆徒shen上有些发抖，又想起他昨天因为忍痛指尖在地上蹭出的血痕，觉得自己是不是对这凡人罚的有些重了。
“药呢？”环视了屋子，药瓶还在床上，沈霰一手扶着玄霜，一手接着药瓶里倒出来的两wan药喂给逆徒吃了。
那药当真是大有玄机，两wan吃下去，不过片刻，玄霜便觉得背上便不疼了，烧似乎也退了大半。
“师父不是说要隔两个时辰才能吃吗？”
沈霰见他能站住了，便撤了手：“有心罚你罢了，下不为例。”
不再理会那逆徒，沈霰背着手慢条斯理地走出了屋子。
玄霜看着沈霰的背影，忽然觉得狐狸对自己好像一直都不算差。
......
给那生病的逆徒放了假，沈霰这一日也是无事，索xing就遛下了山，去城里闲逛。
沈霰有日子没下山，他刚一走，掌门便着人叫玄霜去主山回话。
玄霜还不会御剑，掌门派了一胖一瘦两个弟子来召他。两人合力御剑竟也抬不动他。
“师兄，这怎么办啊？”胖子一连试了两次都不成，不由得有些丧气。
“憨批，走过去呗，还能怎么办？”
“这大热的天，这太yang，连着上山下山走过去要半个时辰吧。”胖子一脸拒绝，就他这shen量，这怎么受得了这么折腾。
“那就劳烦师弟自己走一趟了。”
瘦子说完便召剑而去，胖子顾不上玄霜，只大叫一声师兄等我，就同样御剑追了上去。
玄霜看着御剑而去的两人神色yin沉。他在狐狸shen边五六年了，却连最基本的御剑都不能。
一开始他还觉得是沈霰有心不愿意教他，后来不得不承认，确实是这jushenti灵脉不全。
他本以为那时候沈霰就该和掌门说将自己逐出师门，不想沈霰竟然一直不曾和掌门提起过这件事。他不知dao沈霰为什么会这样，有什么目的，不过跟着沈霰的日子也不算太差。
玄霜烧还没全退，tou也还yun着，但掌门急召，他不能不去。
天泉峰冷清，上山下山都没有路。他一连跌了几跤，外袍都破了才拖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来到掌门所在的主峰脚下。
一眼望上去，一行行石阶延伸到远chu1，仿佛没有尽tou。
玄霜只顾抬tui往上走，没注意今天从石阶上主峰的人好像额外多些。
等他口干she2燥地爬上了山ding，往掌门的殿里去的时候，正看见他那早早回来的一胖一瘦两位师兄端着仙chang的架子接待来客。
“掌门。”发着烧一路走上来，玄霜脱力又脱水已经站不住了，见了掌门顺势就行了个跪礼。
严诘坐在高位，正在抚弄一把古琴，没有理会跪在下首的人。
玄霜跪在原地近乎yun厥，他shenti不算差，但昨日挨了重鞭，发着高烧又没水没粮地走了这么久的路，他实在是有些撑不住。
那边一曲终于弹罢，玄霜伏下shen来，又叫了一声掌门。
“我以为你一点都不着急呢。”严诘开口，带着久居高位者的慢条斯理。
“弟子不敢。”
“是吗？”严诘从座位上站起来，缓步走向玄霜，“师尊那tao剑法学得如何了？”
他灵脉有损，运气尚且困难，更何况是那剑法。他一开始之所以能如愿进入最清静的天泉峰就是因为他答允掌门，学成那剑法之后必不会私藏。
这狗贼不肯自己向师弟讨教，却又眼红那tao剑法，只好安排人过去偷师，明面上却跟狐狸说师尊留下来的剑法该传下去。玄霜对严诘这zhong行径嗤之以鼻，奈何他现在是寄人篱下，也只能忍气吞声了。
“弟子愚钝，还未能得师父真传。”
“愚钝？你怕是偷懒吧？还是说，你已经和本座的那师弟同心同德了？”
“弟子不敢，弟子谨记如今的一切都是拜掌门所赐，弟子时时刻刻谨记掌门的恩德，怎么敢背信弃义，令投他门！实在是师祖的剑法jing1妙，弟子天资所限，所以才迟迟不得要领。”
玄霜跪伏在地上，语气激动，脸上却没有一点情绪。
严诘看不见他的脸，只是绕着他缓缓踱步。
“既然是愚钝，那本座到是少不得帮你一把了。”
玄霜应了声是，严诘却半晌都没有再说话，他不明所以地抬起shen子，却看见一颗药wan已经悬在自己眼前。
严诘正看着他，为了显示自己的顺服，虽然不知dao那药wan是什么，玄霜也只能先吞了下去。
那药wanchu2ti生凉，入口即化，玄霜心里有一zhong不太好的预感。
“敢问掌门，这是？”
严诘抱了琴缓缓走近里间：“你发烧了，这自然是助你退烧的好东西。”
这狗贼的话玄霜从来是半句也不相信的，他不知dao自己是不是退烧了，但回去的路上他只觉得shenti的负担越来越重，好几次都险些从台阶上直接gun下来。
正是午时，上山的人还是很多。太yang烤的玄霜脚步发飘，他好不容易撑着回到了天泉峰脚下，喝了一口山中的泉水就yun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