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一道口子,开得越大,九霜越是觉得小腹传来砧骨的寒意,他揉搓着胎腹,腹中早已学会修炼的胎儿可以催动另外一位父亲留在九霜体内的金丹,子宫内蠕动泛起暖意。
九霜眯起眼看向半空,心里差不多已经知晓,“窥天眼”再次现世的这天,就是他陨落的日子,这短暂又虚假的飞升终究是走到了尽头。
“无妨…”九霜看向落乌,靠住树干托住胎腹轻轻抚摸,胎儿微小地蠕动着,仿佛在回应父亲的愧疚,接着肚腹泛起舒心的暖流。
自始至终都不是落乌的魔力在缓解九霜的寒毒,而是落乌与九霜腹中原本属于他的内丹在一起保护着无辜的九霜。
魔修在全盛状态下的九霜接连攻击下逐渐落了下风,他咬牙切齿地尖叫道:“落乌!——你为什么、你为什么、”
寒毒暂时无法侵袭九霜,盛怒之下的九霜一魂一魄地、堪称残忍暴戾地击碎对面的魔修,剑花纷繁杂乱,九霜发冠未散,但却似从地狱攀爬而上的恶鬼。
魔修魂魄受损,凄厉惨叫回荡在整个山头,九霜的阵法越发明亮刺眼,加之“窥天眼”的现世,笼罩山头的黑雾终究被完全冲破。
华光笼罩,九霜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痛,他咬紧牙根,掐诀将汹涌的灵力灌进剑身,罡风吹起九霜已经凝了霜雪的墨色长发。九霜本源剑剑长暴涨,遮天蔽日地悬在空中,落乌正无法脱身,朝明显失控的九霜喊道:“九霜!”
落乌的叫声散进飓风里,剑猛地落下,贯穿魔修最后一缕魂魄,寒气顿时从深埋地中的银剑肆无忌惮地向外扩散,凝住所有残余的魔修,九霜眼睫上缀满霜花,仿佛感受不到腹中剧痛,不管不顾浸骨的寒意,低喝一声,下一秒冰柱全部破碎,山头除了立着的落乌,其他被一扫而空。
而此时,“窥天眼”旁已聚集大量的修士,都被刚刚磅礴的灵力震撼到做不出反应,九霜身体微晃,接着直愣愣地向一侧倒去,落乌在暴雪之中移形在九霜落地前一秒将他揽进怀里,拼命地用魔力将九霜包裹起来,九霜体内属于落乌的那颗金丹也在竭力散发着暖意,可九霜脸色还是肉眼可见地变得灰败。
仙君喘息之间都是寒雾,他抬手紧紧攥住落乌衣物,眼神无法聚焦虚虚地望着对方:“小落…嗬…嗬…孩子、…还在动、剖出来…能活…”
落乌用力地将九霜抱在怀里:“师兄…只是寒毒发作,我可以救你的,我可以的…”
“没用的…千年之期已到…落乌、救救孩子…”
“窥天眼”已开始降下天雷,修士们飞蛾扑火般向飞升之门飞去。
修炼只能延长寿命,唯有飞升才是真正的长生,是以人类修士在修炼到一定年岁若是修为停滞不前,那会迅速衰老直至死亡。
而那道飞升之门却将落乌与九霜吸了进去。
落乌抱紧九霜替他抗下所有,一如前世,落乌筋骨被天雷击中,而一道道的天雷并没有撕碎落乌,而是将他体内的魔气冲刷殆尽,随即几近陨落的九霜下腹缓缓出现一颗金丹。
洗经伐髓的痛意让落乌痛苦挣扎,他现在几乎已成凡人,再落下一道天雷落乌就会立马魂飞魄散,可就在此时,原本属于落乌的那颗金丹却融合进落乌的体内。
金丹迅速在丹田处流转起来,乌猛地睁开眼,眸色不再猩红,他将九霜抱离“窥天眼”,悄悄落在大雪弥漫的林间,而身后,是前赴后继地修士们。
“九霜、九霜醒醒…醒醒啊、”
九霜睫毛微颤睁开双眼,砧骨寒意从体内消失,九霜呼出的气息终于变得温暖湿润,他躺在落乌怀中,看着完好无损的对方,嘴角微瘪,双眼顿时盈满了水意:“你个混蛋、你骗我…”
落乌哑然,颓然低下了头:“对不起…我、我不知道飞升之后会这样…我以为、”
九霜捧住落乌脸颊,打断了他的话。
落乌的长相较之记忆中棱角更为分明,前世的落乌,甚至都没来得及长大。
九霜猛地起身将落乌抵在树干上,落乌跌坐在地,惊魂未定之下视线就被九霜遮了个严严实实,接着一个温柔到极致的吻带着灼热的气息和万分的小心翼翼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小落,对不起,我应该早点找到你的…不该让你疼了那么久…”
总有为了自身的欲望而去伤害他人,也有人的“欲望”清澈明朗,就像落乌,他欲望的承载体是九霜,短暂的一生里,落乌为他的欲望燃尽了一切,最终用命换得九霜一个新生。
九霜可以说是无欲无求也可以说所求太多,他怕烦,怕累,怕下雨,怕骄阳,怕孤单,他不要长生不求大道,更不要别人对他的恐惧与谄媚,他只愿一切平稳和煦,好留住他一身骄矜傲骨,和重要之人携手一生。
可落乌燃尽了生命却换得九霜在彻骨阴寒中受尽折磨,一身傲骨尽数折断,非男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