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儿鲨也步入水中,半只鹿又显成鲨形,只留鹿头、鹿颈和两条前腿。
我用脖子夹好伞柄,将装有石头公们分身碎石的外套脱下,抱在怀里。台北的寒风吹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也有可能是伞下野鬼手指逗弄般戳了戳我後颈,石头公被包裹起来後,它们又没那麽乖了。我没顺它们的意回过头去,只是简单将伞面倾後碰触了一下淡水河水,顿时黑伞里头一阵尖利鬼哭。不然怎麽说水鬼老Ai抓交替呢,实在是被浸怕的。
提醒伞下野鬼乖一点,我往淡水河深处走,也没走多远,就水面浸到x口的距离,那歌声就十分清楚了。
几尾身影游动到我身畔,另外的黑影簇拥着巨大影子上来。
世世代代在淡水河中歌唱的鸣鱼。
我低下头,隔着水轻声说。
「好久不见?」
鸣鱼的族母圆眼不眨,只是缓缓绕我游了一圈。
「鹿儿鲨说你们不走。」我阐明来意,旁边那只有鲨鱼尾巴的鹿用鹿角撞了我一下,也不怕将我从腰撞个对穿:「诸位,洪水要来了。」
族母停在我面前,小船般大的鱼身巍然不动,薄鳍蒲扇似在水中微摆。
「它总是会来的。」我说:「但也总是会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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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母发出了歌声。低沉嗡鸣,缓缓向水底沉了沉。
「什麽殉葬呢,淡水河不会Si的。」我皱起眉,试图说服河中百年巨鱼:「它只是流得不太一样罢了。它每日的水也不是同一滴水、每日经过的沙也不是同一粒沙。它日日都在改变,又哪里有恒久得你们需要执着的呢?」
鸣鱼族母与她聚集而来的数百子孙只是潜得更深,几只年轻些的摩擦过我水中的大腿,音乐从这游波的数百只鸣鱼鳃前圆嘴吐出,淡水河流水溶有的曲调。
「别那样想不开,犯不着与这河川共Si……鸣鱼、鸣鱼?」
我低身去试图挽留游曳过的鱼群,大鱼我抓不住,小鱼便从我指缝钻过。我手指弯成圆捞起,只有冰冷淡水河水从指间滴落。
我气馁皱眉,无望想至少留下一些鱼苗也好,这怎麽说,也是整整一个族群。於是弯腰再去捞取,却听一道油滑声音随鱼影游过,那影子尾巴所过之处,鸣鱼逃得更开,几乎不剩一只。
「日日拂过你家门的风也不是同一阵风,」来者吐出水泡:「窗檐垂落的花朵也不是每年相同。」
然後一张人脸从河水里浮出,一条人面鱼直立起来,鳍如袍袖,鱼头若人类浮肿面孔,咧起两边嘴角笑看我,伏身而拜。
「给我鱼。」
我不应答,只是看它。百年前的渔夫曾开了口,拒绝眼前这人脸的巨鱼,然後便被打翻了船舟。我现在半人站在水里,若人面鱼真想换换口味要将我拖入水底,我可真没法抵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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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鱼。」它又说,笑咧得更大,圆形无睑的鱼眼珠转动向下,准确看我从刚才开始便想向背後移动的手。
一只手指大小的鸣鱼便藏在我掌中。
「给我鱼。」它凑得更近,笑YY的:「反正那只是鸣鱼。虽会歌唱,终归还是一条小鱼,没太多脑袋,没太多灵智。你又何必为它们的存续如此挂心?」
因为它们会全部Si去,若鸣鱼们留在此处。
我皱起眉,人面鱼笑眯眼睛,鱼嘴开阖。
「蠢笨的生灵,还是本能占了多数。你适才同它们说殉葬?不不,它们没那麽聪明,鸣鱼不过只认准了这一块水域是家乡。那些生词汇它们不明白、那样的情C它们不具备,它们只觉得离了这条河就跟Si了一样,仅此而已。」
人面鱼贪婪凝视我背後的手掌。
「鸣鱼不会说话,也是傻瓜。」它桀桀:「不需白费工夫。」
「滚远点。」我突然说。
它笑咧得更大、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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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费工夫,就如你这句话。」人面鱼一下子便游近了,它得了相系的允许,得以不怀好意碰触到我:「你终归还是开口了──给我鱼。」它说。
我瞪视它。鸣鱼在我掌中,只是大鱼食物的小鱼不安游动,撞在我掌面。
「我给你一条鱼。」我说:「你吃不吃?」
「拿来、拿来。」它张大了圆形的鱼嘴。张口饥渴x1入周围淡水河水,x1力如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