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兰生怔愣一瞬,睁开眼。他看见一个人往这边走近,那人个子很高,比自己高出不少。
走?岑兰生迷茫地想着这个字。
他从未想过要走。但他想走,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作践他的牢笼。
“为什么……是我,不是兄长?”岑兰生死死地盯着袁憬俞,等人走到跟前,又偏过头不去看了。大抵是鲜少与生人交谈的缘故,他的口气十分拘谨、生涩。
他记得清清楚楚,这二人分明是来认岑明时做嗣子的。为什么会带他走?难道一个不够,要带两个一起?
想到岑明时,想到那些折辱的话,这么多年的苛待,岑兰生心中刺痛。
那他宁愿不去,不如死在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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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们是来做什么的?也好。”袁憬俞笑了笑,原先还担心直接说带人离开太过冒昧,现在看来没有必要。
他坐到床沿边上,轻声解释:“见你之前,我确实有意带另一个孩子离开,想必是你口中的兄长。只不过我一见到你,发觉自己与你更有眼缘,便改变主意了。”
话停在这儿,袁憬俞犹豫了一下,问:“你愿不愿意?”
耳边的声音轻缓好听。岑兰生恍惚了,他抬起眼,也去看眼前这个人,这个人的鼻梁上有一颗红痣,被烛光灼得艳红。
“好。”
入京的人被替了下来,从大少爷换成了二少爷。消息一出,岑府上下议论纷纷,分明板上钉钉的事,临了却转了一个弯。
谁敢信这种好事会落到那个病秧子头上?偏院的下人们,他们怎想得到二少爷摇身一变成了将军府的养子,一个个人心惶惶,生怕被追究到什么。
“爹,娘,你们想想法子,怎么能、怎么能叫那个野种替我的位子!”岑明时跪下堂下大喊大叫,他心里慌乱,又气愤,想冲到将军和将军夫人跟前质问,却没有胆子。
岑岱宗一样急得发昏,两只手背在身后来回走动,最后长叹了口气。
“我有什么法子,方才你听见那将军夫人说了,与兰生更有眼缘。原先我瞧他与你说话,以为事情稳了,谁能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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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办?难道,难道真要他去?”岑明时猛地站起身,见父亲母亲不答,心中一震,砸了手边一个茶盏,夺门而出。
他大少爷做惯了,从小心高气傲,前几日就收拾好了行装,时刻等着进汴京。如今落得一个不上不下,他是谁?岑家大少爷,怎么甘心认这个栽,要是传出去还不知道多少人笑话他。
“真是扫把星!这么些年吃我们岑家的,用我们岑家的,如今敢跟明时抢来了。”林清漪拍了一下木扶手,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
她看向岑岱宗,似是冷笑一声:“老爷,要是真叫他入了京,日后不知道如何报复我们呢,到时我们小门小户,如何能应付将军府的养子?”
一屋子的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要他们拍着胸脯说这些年没有苛待谁,自然是不敢的。
岑岱宗一听,心里更堵得慌。
等小厮来报,说二少爷收拾好已上马车时,几人不得不赶去门口送客。
岑家人去看这两位的脸色,发现将军夫人像是很满意,面上淡淡笑着。
“多谢岑夫人岑老爷割爱,我一定好好待这个孩子,视他如己出。”
“夫人言重,兰生从小命苦,如今入了您的眼,是他的福气啊。”
3
说了些客套话,直至临走前,袁憬俞才看见岑明时站在父母身旁,低垂着头像是要哭了。
怎么把这孩子忘了。
袁憬俞一只脚已经要踏上马车,忽然一顿,又下去了。他走到岑明时面前,摘下手腕上的一根白玉镯递到过去。
“这只镯子你拿着,日后若是入了汴京,遇事可以来将军府。”
最后补了句,“你是个好孩子。”说罢便上了马车。
岑明时愣在原地,看着一队车马渐渐走远,恍惚间鼻尖还萦着淡香气,不知是什么花香,还有一些檀香融在一起。
他攥紧了镯子。
扬州离汴京远,马车紧赶慢赶地到了淮阴,再转成水路,一行人上了一艘大船。
几日过去,岑兰生病好了许多。一路上只要是住了客栈,就会有大夫来给他瞧病开药,喝了五六副,咳嗽减轻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