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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肺腑盟誓

第一百六十八章肺腑盟誓

荣世祯哑声dao:“你们下去罢。以后若是有缘遇见他,不可为难他。”

众小厮唯唯称是,又问dao:“王爷还用素斋吗?”荣世祯摇摇tou,说dao:“我吃不下。”众小厮dao:“王爷还是要厨房整治些荤腥?”

荣世祯望向天井中一株积雪的老梅树,过了一会儿,说dao:“不必了,我去见一见皇上。”当下换了衣服,骑ma到得碧霄贡院。

守门军士进去通报,不一会儿ma太监亲自出来接迎,引着荣世祯走向青松堂。

ma太监笑dao:“那江南五大夫前脚刚走,皇上吩咐老nu去请国姓爷来,可巧国姓爷后脚就来了。”

荣世祯问dao:“他们携来的传国玉玺是真是假?”

ma太监叹dao:“假的。”

荣世祯原也在意料之中,说dao:“鱼目混珠,欺君罔上,该当好好教训他们一顿。”

ma太监说dao:“皇上查问了那些碎片的来历,原来那五大夫并不是诚心欺君,他们也是上了古物贩子的当。

“那古物贩子哄骗五大夫说,当年江南伪帝焚烧行gong之时,就地将传国玉玺砸毁掩埋。一些贼人去行gong废墟寻宝之时,无意间挖出了传国玉玺的碎片,又不敢自己隐藏,又不敢jiao给官府,只怕引火烧shen,后来辗转liu落到了那古物贩子手里。那五大夫对此说法信之不疑,便花重金买了下来,千里迢迢偷偷送到了碧霄,郑而重之献给皇上察验。

“国姓爷还别说,那些碎片伪造得像模像样。皇上将碎片摊开摆在桌上,细细看了许久,才分辨出来是假的。皇上念五大夫是无心之失,封大学士又在旁说情,皇上就并未惩罚他们,还跟他们谈论了一会儿江南形势。”

荣世祯说dao:“那也罢了。”

ma太监说dao:“那五大夫又羞愧又感激,口口声声说今天得见天颜,是祖坟上冒了青烟,改日回到江南,必要联络更多义士,寻觅良机起事反正。皇上听了很是欣赏,给他们每人封了官职,又赏了金银衣冠。那五大夫欢天喜地回去了。”

荣世祯摇了摇tou,说dao:“书生造反,十年不成。”

ma太监微笑dao:“只怕皇上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只是升官封赏而已,只字未提派兵增援之事,由他们五人回江南去自行料理罢。咱们在碧霄也顾不上江南了。”

说着话儿,到得青松堂外,ma太监一甩拂尘,万千柔丝搭在臂上,亲手撩开nuan帘,满面微笑望着荣世祯进得屋中。

只见内室窗明几净,琴剑潇洒,八仙金炉中龙涎香余味绕梁,那青年天子独自坐在案前,背心朝着外面。

荣世祯走到高应麟背后,却见案上铺着毡条,几大块碎玉虚笼笼堆叠在一chu1,勉强拼出个玉玺的形状,裂痕甚是cu疏鲜明。

高应麟听见荣世祯走入屋中,也不回tou看他,双目定定盯着那玉玺。

荣世祯伸手搭住高应麟的肩膀,说dao:“我都听ma公公说了,既是赝物,你还盯着它作甚?随意撂出去罢。”

高应麟却不言语,清冷双眸只顾盯着那玉玺,不知在想什么心事,似乎连荣世祯这句话没听见。

荣世祯不解其意,心想:“四哥哥怎么像是丢了魂儿?”

静默半晌,高应麟忽然抬起雪白的手,轻轻捂住眼眸,两行眼泪悄无声息liu了下来,迅速沾shi了锦衣的衣襟。

荣世祯吃了一惊,屈膝半跪下来,搭着他的椅子扶手,仰tou望着他dao:“四哥哥,你怎么了?为什么伤心?”

高应麟大半张脸都被他那肌莹骨秀的手给挡住了,只见他下ba尖削,脸色苍白,透明泪水不断落下,薄chun轻轻颤动,低声吐loudao:“这是真的玉玺。”

荣世祯双眼瞪得浑圆,愕然dao:“啊?不是假的吗?”

高应麟拿下了右手,清寒眼眸已哭得微红,神色哀伤隐忍,望着那千疮百孔的玉玺dao:“这就是传国玉玺。我第一眼看到就知dao是真的。”

荣世祯颇觉费解,伸手抹了抹高应麟脸上的泪痕,问dao:“那……那为什么你指认是假的?”

高应麟闭了闭眼睛,说dao:“传国玉玺乃我先祖所造,数百年来镇守大恒江山,真龙天子代代相传。可到了我这一代,传国玉玺却被毁得一塌糊涂,叫我怎么能认作是真的?天下官民若是得知此事,谁不会说高家气数已尽?”

荣世祯听他这么一说,转tou望向那玉玺,只见明净yang光照入室内,那玉玺玉质温run,蟠龙祥云雕琢得出神入化,静静散发出巍巍王者的神圣气象。可玉玺上那一daodao四分五裂的伤痕,犹如疮疤般chu2目惊心,恰似大恒破碎河山的象征,再巧的工匠也难以恢复原状……难dao大恒当真已是末路?

荣世祯暗觉不祥,收回目光,向高应麟劝解dao:“说来还是怪高老三丧心病狂,他自己恶贯满盈、大限将至,临死前却把祖传玉玺给狠心毁了。这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禽兽,天dao也不能容他。”

高应麟回思当年兄弟阋墙、兵连祸结的情由,眉宇间liulou出难言之痛,漆黑的眼睫mao都shi漉漉的,双目闪动着凄冷水光。

荣世祯心中也不由自主为他伤心,面上却勉强挤出微笑,温言dao:“传国玉玺已传了这么多年,到如今世dao大luan,萧氏篡位,玉玺被毁,想来就是印证了天下形势,谁也无可奈何。你在云南登基时已造了‘敕命玉玺’,好端端用了这许多日子,可见你是中兴之主,该由你开创大恒新气象。”

高应麟将眼神转向荣世祯,只见荣世祯脸上带着微笑,眼神却满是担忧之色,高应麟低声dao:“嗯。”

荣世祯说dao:“你既然对众人说这传国玉玺是假的,那你就别一直盯着它伤心了,没得惹人起疑。依我看,还是找个地方妥善收藏起来罢。”

高应麟想了想,说dao:“我想把传国玉玺放入母后的棺中,来日一同迁入皇陵,就与我父皇作陪葬,从此永不见天日。”

荣世祯点点tou,说dao:“这法子又成全了孝义,又甚是隐秘。我陪你去罢。”

高应麟说dao:“好。”当下亲手取了一只金匣,荣世祯拿白缎子jinjin裹住了玉玺,端端正正放入匣中锁了。

高应麟将金匣收入袖里,吩咐ma太监备了御辇。须臾间仪仗齐备,高应麟上了御辇,荣世祯骑ma跟随,浩浩dangdang往净土寺去了。

不一时到了净土寺,荣世祯下得ma来,陪着御辇直行到后院佛堂前,太皇太后正停灵于此。

高应麟命僧众回避,这才出得御辇,只见暮色霭霭,寒鸦徘徊,那佛堂满挂雪白灵幡,香烟兀自缭绕。不远chu1传来僧人晚课的念诵之声,木鱼笃笃,散入轻烟。

荣世祯跟在高应麟shen旁,两人对视一眼,荣世祯说dao:“我陪你进去罢?”高应麟说dao:“好。”

荣世祯伸手扶着高应麟的臂膀,只觉他袖中那玉玺金匣坠得极沉。

两人进了佛堂,走到薛令淑的梓gong之畔,佛堂内一片沉寂,斜yang脉脉,双眼望出去一切都模模糊糊的,似是笼上了一层金纱。

荣世祯向高应麟望了望,高应麟点点tou,荣世祯就恭恭敬敬揭开了千秋旛。

只见薛令淑相貌一如生前模样,gong装华服打扮,但肤色已转为青灰,犹如鬼魅。

荣世祯只看了一眼就转过了tou,心中默默念佛。

高应麟则从袖中取出金匣捧在手里,闭上眼睛,喃喃祷祝了一番,便将金匣压入了母后棺内。

荣世祯问dao:“好了么?”高应麟说dao:“好了。”荣世祯轻轻掩上了千秋旛。

高应麟单手伸入怀中,又取出一只小小雪白锦nang,说dao:“这是你逃离京城之后,带出来的母后那一缕断发。我一直在想,是不是也要把这缕断发送入母后棺内,好叫她老人家完完全全,入土为安?”

荣世祯见高应麟银发雪肤,脸上淡淡的无甚表情,目光却闪动着哀矜之色,便知他心中实是舍不得放手,便dao:“娘娘已是仙逝,你就留在shen边作一念想罢。”

高应麟垂下眼睫,望着那小小锦nang,半响收入怀中,说dao:“也好,我shen边已无一个亲人了。”

荣世祯心中一酸,不由得liu下泪来,说dao:“皇上……”上前一步,轻轻将面孔倚靠在高应麟的肩上。高应麟伸臂揽住了荣世祯的窄腰。

只听得城中悠悠传来暮鼓之声,寺中叮叮当当敲响了云板。在那沉默不言的棺木之前,两人静默倚靠,心中油然感到一阵凄清。

过了许久,高应麟低声dao:“世祯,你我那个赌约,我已想到要你zuo什么了。”

荣世祯说dao:“你说。”

高应麟沉声dao:“我要你好好活着,不论何时都要保全自己xing命。”

荣世祯破涕为笑,抬眼看向高应麟,柔声dao:“我肯定会爱惜xing命的,除非落到敌人手里——”

高应麟却截断他的话tou,说dao:“不,无论如何,你都要活下去。万一你落到敌人手里,你是平南王,云南安危都系于你一人,敌人也绝不会苛待你的。所以你不要自寻短见,好不好?”

荣世祯一怔,说dao:“你是要我委曲求全吗?”

高应麟脸上又恢复了冷清神色,眼神十分沉着自持,说dao:“我知dao这很难,但真到了那个地步,你一死也无济于大事了。你为大恒朝倾其所有,我盼你能珍重你自己,好好活下去。世祯,你能答应我吗?”

荣世祯暗想:“他今日怎么说如此消沉的话?倘若我真落到敌人手里,那岂不是生不如死?”但在高应麟那定定的目光注视下,荣世祯怎能开口拒绝?把心一横,低声dao:“好,我答应你。”

高应麟说dao:“你发誓。”

荣世祯心想:“先皇当年也曾让我发过誓。”向后退了一步,朗声dao:“云南国姓世祯以净土神佛起誓,我一定会好好活着。”

高应麟吁了一口气,神色略显缓和,凑过来在荣世祯眉心印下一吻,说dao:“我们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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