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报复我。甚至连我现在的想法也是你报复的一部分。”
“你要我痛苦,后悔,遗憾,求而不得。……既然你要,那就给你吧。”
梅勒斯释怀了。
这是一场横跨七十年的独角戏,而他就是那个舞台中央滑稽而不自知的演员。
他最后一次——不过后来证明这不是最后一次——去了阿米莉亚和他的故居。
这里被他强行封存数十年,不许和他离开时有分毫区别。城主两害相权取其轻,默许了他在年少时曾生活过的这一小块地方为所欲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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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的寿命很短,他就逼迫那些姓氏的子孙后代也生活在那里,维持着当年对他的态度,恍惚如同回到昨日。
嘿,他心性本就不算上佳,为她报仇是他心灵多年的支柱,如今一朝倾塌,也想不清自己该何去何从。
那天,梅勒斯喝了很多魔药,神志像喝了过量的烈酒一样醉醺醺的。
他飘飘荡荡地化身黑雾,从树林的枝端掠过,瞧着人间无边秋色,回忆着最初的那一点温暖,忽然有了一个强烈的念头:他想见她一面。
当然这个念头一闪而逝,和许多个念头搅和在一处,他本人也没把它当回事。
梅勒斯回到魔宫,完全不知道就在冥冥之中,他完成了“钟楼”所谓礼包的最后一个条件:他想见她。
于是风间郁来了。
却与他刚好错过。
此后便是精灵族如获至宝,一番曲折迫使她与他共处一体。对他来说,就是多了一个难以捉摸的未知数。
误会。对抗。对抗。对抗。相互折磨。相互折磨。被迫相处。磨合。磨合。默许。陪伴。陪伴。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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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动。
这就是他生命中第三个转折点。
当梅勒斯悬停在湖面上,端详着自己多年未曾展露的本相时,他尝到了忐忑的滋味,也终于看透了自己的内心。
给她吧。
我强大的身体,我千疮百孔的灵魂,我的骄傲、自卑、清醒和执迷,我封存的、炽热的情感。
阿米莉亚的死给他带来最深远的影响就是,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值得为人所爱。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爱一个人,于是他选择给她自己所剩余的一切,借为他带话做伪装,答应她几乎所有的要求,唯独一项除外。
他已经给自己选好了死亡的方式。
在精灵族的领地上,在宴会上给他们两族布下最后的诅咒,让母树彻底枯萎,为多年的仇恨做一个了结。同时还能趁此机会拿回“她”的躯体,为她归乡做好最后的准备。
精灵族知道他的弱点是灵魂,那就一定会对他的灵魂下手。
梅勒斯这时候开始后悔自己之前不把灵魂强度当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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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的身体,他的灵魂相当于防火墙——一堵毫无防护作用的破漏的防火墙——他们共处一体,所有的伤害都得一并分担,保护她的唯一方法就是,让自己的灵魂虚弱一点、再虚弱一点,让自己更快地湮灭,让她顺利掌控住自己的身体。
他教过她基本的法术,只要灵魂没有缺口,没有人能伤害得了她。
梅勒斯的记忆止步于此。
风间郁抬起头来,梅勒斯的记忆就像一个绚丽的泡泡渐渐飘远,她也想起了现实中的事情。
鸿门宴当真是鸿门宴,精灵和矮人们被梅勒斯坑怕了,为了避免她这个外来的灵魂继承他的遗志,特意提前将他们的记忆搅混。只不过他们料不到系统的存在,两个人不仅自我认知一点都没有混淆,反而借着这种奇妙的视角观看了一遍对方的人生。
风间郁没有急着醒过来,而是仔细端详着梅勒斯的潜意识空间,这是她从来没有进入过的地方。
四周都一片黑暗,只有起伏的记忆泡泡间或闪烁着些许明丽的色彩,以及……最中央纯白的灵魂。
风间郁看着他,有心想喊他一声,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不过他好像也看到了她,抬头往她这里看了一眼。
那个纯白的灵魂向她飘了过来。
“喂,你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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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风间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