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鹤州，霍青需要搭两小时飞机。他当然不是鹤州人，但他学了很久zuo人，已经会随口luan编了。
出租车载他从机场去五悦港，又是两个小时。机场出来的人群中他是唯一一个两手空空，司机都多看他两眼，但他不想聊天，侧过tou看风景。为了学zuo人他学了很多，可还没有考驾照，因为不知dao什么时候就会死，死了再活过来又会忘记。而且，他太懒了，人类社会却很勤快，社会容纳没有驾照的人们也活下去，他就失去学开车的动力。
只有在被司机拉上聊天的时候，他希望自己过去勤快一点。
在车窗外边，鹤州的街dao一条条在他眼前掠过，nai茶店、补习班、房地产、小餐馆、学校、又是nai茶店。和他最常待的协会总bu云yang市差不多，和他家楼下的居民区差不多。他没有对城市的重复感到失望，虽然旅游的人们会，但是时时刻刻待在重复的无害的市井的环境中，霍青就能时时刻刻成为无害的一员。
他很喜欢自己家楼下的居民区，尤其从菜场开市以后，直到夜宵摊收摊之前。
五悦港是旧城区，住宅楼普遍都矮，还是没贴砖的青灰色。楼下的店铺门面也都小，方方正正的一块块。商铺们是为住宅楼存在的，这里的商铺多半开给rou铺菜店和水果摊，柴米油盐一列站齐。霍青结账下车之后不用找很久，问路都知dao，这里只有一家咖啡店。
咖啡店也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小得好像会在商业中心的同行们面前抬不起tou。不过霍青推门进去的时候听见风铃叮铃铃地响，他就觉得这家店这也不错。
更不错的是沙发和老板，米白的沙发很ruan，也干净，可以陷在里面睡个好觉。老板没有来cui点单，霍青进来时CD碟放到尾声，老板在换一张新的。披tou士的歌，霍青也听披tou士，他还学会跟着哼两句：“He’sarealNowhereMan，sittinginhisNowhereLand，makingallhisnowherepns，fornobody.”
霍青跟老板说：“来杯咖啡。”
Doesn’thaveapointofview
Knowsnotwherehe’sgoingto
Islikeyouandme
霍青看了眼手表，一点半。他们约在下午两点。
NowhereMan，pleaselisten
Youdon’tknowwhatyou’remissing
NowhereMan，theworldisatyourand
但事实上，霍青不知dao他会不会来。正常人不会来的。就算他来了，霍青还不知dao该怎么zuo。
He’sasblindashebe
Justseeswhathewantstosee
NowhereManyouseemeatall
协会说，要么清理掉，要么让他别写了。
Doesn’thaveapointofview
Knowsnotwherehe’sgoingto
Islikeyouandme
但是，事实上，霍青还没有想好。
NowhereMan，don’tworry
Takeyourtime，don’thurry
Leaveitalltillsomebodyelse
Lendsyouahand
林犹燕说，最要jin的是，不能让他察觉一分一毫。但是连这个，霍青也还没有想好。
He’sarealNowhereMan
SittinginhisNowhereLand
Makingallhisnowherepns，fornobody
他只想知daoLast会不会来，有没有想到接下来的故事。他还会写吗？
霍青靠在沙发上睡着，从两点，醒来的时候已经六点，对面还是空的一张座位。他问老板：“有没有人来过我这里？”
在他睡着的四个小时里，老板持续地ca洗餐ju、翻杂志、换CD碟，现在换回他进店时那张，但是另外一首歌了。老板说：“没有。在等人啊？被放鸽子啦。”
霍青转了转脖子，久睡之后牵扯出一串骨骼间的声响。按理说他可以走了，这是他来之不易申请到的两天外派，现在走出去的话还来得及看场夜景。或者敬业一些的话，他应该问问Last在zuo什么，告诉他自己等了四个小时，希望他快点过来。霍青确实打开ruan件看过一眼，没有显示Last在线。他按出输入键盘想了会，手指持续地敲在屏幕上，没敲出一个字。
最后他把手机屏幕朝下盖在桌上，跟老板说：“再来杯咖啡。”
晚上十一点的时候，老板提醒霍青：“十二点打烊哦。”霍青已经又睡了一觉，八点到十点半。他不知dao是什么让自己这么想睡觉，是等待还是披tou士，是期待还是想逃避。他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提示。
十一点四十五的时候，老板开始拖地。霍青看着老板哗哗地洗拖布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叮铃铃，持续地叮铃铃响了起来。
这个时候店里只剩霍青一位客人，今天从tou到尾都只有他一位。如果有什么事是今天要发生在这家咖啡店里的话，那一定发生在霍青shen上，等待落空也是，等待实现也是，风铃响起来当然也是，所以霍青抬tou去看。
进来的是一位高瘦的青年，他年轻是因为还没生chang皱纹和白发，除此以外他比老人们更衰老。霍青问他：“Last？”
老板也看见这人，招呼他：“小洛，这人是在等你吗？不太好哦，人家等了好久了。”
“嗯。”青年点了点tou。
他没有回应相应的热情，老板却好像习惯了。拖完地，在提着水桶去倒水之前还问他：“我要关门了哦，要不要留钥匙给你？你们走的时候帮我锁门就好。”
“不用了。”青年说。然后他才像刚想起来霍青的存在一样，问霍青：“不用了吧？”
他们跟着店老板一起出门，店老板往左，他们往右。是青年往右走的，霍青只是跟着他。走了两步，青年说：“两点钟，快出门的时候，我想不会有人来的。但是刚刚，我想，应该来看一眼。”他说：“出门的时候，我还看了看聊天记录，不知dao是不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不是啊，”霍青说，“店老板也看见我了。”
青年又点tou：“嗯。”
十个小时的迟到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解释了，而且看来就是全bu的补救。不过霍青没有生气的想法，因为他也觉得：“我也觉得，不会有人来的。”
“那还等了很久？”
“因为，也没有别的事情要zuo。”
“我也是。没有别的事，所以过来了。”青年停下脚步，和霍青对视了一眼，快而平淡的一眼对视，像在确认霍青刚刚说的话，或者确认他确实站在这里，有影子，不是幻觉。他问：“知dao我叫什么吗？”
霍青坦白jiao代：“洛恒。”他已经暴lou出自己知dao青年的，青年的社jiao账号，这时再知dao青年的名字，虽然恐怖，但是顺理成章。
洛恒也想到这点，没有被吓到，只是有点冷，入秋以后昼夜温差变大，尤其在夜晚十二点，低温cui冻夜路上徘徊的人们添衣。洛恒拢了拢风衣，问霍青：“住在哪里？送你回去吗？”
“啊。”霍青愣住了，想到一个要命的错误：“我没订酒店。”
洛恒已经重新走在前面，听见这个自曝的错误，转tou问：“不是鹤州人吗？”
又一个。要命的错误在昏暗路灯下成群结队地涌来淹没霍青，呛得他哑口无言。洛恒站在灯下一圈光的外边，看着被照耀成橙色的霍青。只有一半是橙的，灯光和yin影平分了霍青，他的发ding是灯光的橙色，yin影的黑暗就遮盖他的眉眼，肩tou是橙的，手臂就沉在黑夜里。看着看着，兴之所至，洛恒提了个建议：“去我家吗？”
要命的错误之后，这个提议是否也要命，还不可知，如今明朗的事情实在很少。唯一明朗的是霍青的反应，他很快向洛恒走去，一步，也踏出了灯光的范围。橙黄的灯光留不住他了，现在变成yin影和洛恒来平分他，而且当他走到洛恒shen边，和洛恒并排的时候，洛恒就从yin影手中赢得了全bu的他。
如果之后有人问洛恒在想什么，为什么邀请一面之缘的人回家里，洛恒可能会说：“没有想那么多。”他也可能，更可能说：“喜欢捡liu浪狗回家。”
如果有人问霍青在想什么，为什么随随便便地跟着任务目标回家……确实有人这么问了，林犹燕拿到日常报告的时候就这么问霍青。霍青公事公办地回答：“是一个进一步接近任务目标的机会。”
林犹燕，单从外表来看，也很像个聪明人，所以她听见回答之后还盯着霍青，似乎从他的眼眶一路看到他的脑髓，看见tou骨里收拢的心思。谁也没有说话，没有进一步辩解，林犹燕沉默地把报告放进了碎纸机。她教霍青：“重新jiao一份吧。把这条内容删掉，就写自己睡了一晚公园。”即使在很久以后，霍青也还记得她说：“想摘掉项圈是很危险的。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想这么zuo的话，要更认真地学习了。学会逃命。”
出租车载他从机场去五悦港，又是两个小时。机场出来的人群中他是唯一一个两手空空，司机都多看他两眼，但他不想聊天，侧过tou看风景。为了学zuo人他学了很多，可还没有考驾照，因为不知dao什么时候就会死，死了再活过来又会忘记。而且，他太懒了，人类社会却很勤快，社会容纳没有驾照的人们也活下去，他就失去学开车的动力。
只有在被司机拉上聊天的时候，他希望自己过去勤快一点。
在车窗外边，鹤州的街dao一条条在他眼前掠过，nai茶店、补习班、房地产、小餐馆、学校、又是nai茶店。和他最常待的协会总bu云yang市差不多，和他家楼下的居民区差不多。他没有对城市的重复感到失望，虽然旅游的人们会，但是时时刻刻待在重复的无害的市井的环境中，霍青就能时时刻刻成为无害的一员。
他很喜欢自己家楼下的居民区，尤其从菜场开市以后，直到夜宵摊收摊之前。
五悦港是旧城区，住宅楼普遍都矮，还是没贴砖的青灰色。楼下的店铺门面也都小，方方正正的一块块。商铺们是为住宅楼存在的，这里的商铺多半开给rou铺菜店和水果摊，柴米油盐一列站齐。霍青结账下车之后不用找很久，问路都知dao，这里只有一家咖啡店。
咖啡店也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小得好像会在商业中心的同行们面前抬不起tou。不过霍青推门进去的时候听见风铃叮铃铃地响，他就觉得这家店这也不错。
更不错的是沙发和老板，米白的沙发很ruan，也干净，可以陷在里面睡个好觉。老板没有来cui点单，霍青进来时CD碟放到尾声，老板在换一张新的。披tou士的歌，霍青也听披tou士，他还学会跟着哼两句：“He’sarealNowhereMan，sittinginhisNowhereLand，makingallhisnowherepns，fornobody.”
霍青跟老板说：“来杯咖啡。”
Doesn’thaveapointofview
Knowsnotwherehe’sgoing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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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青看了眼手表，一点半。他们约在下午两点。
NowhereMan，pleaselisten
Youdon’tknowwhatyou’remiss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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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实上，霍青不知dao他会不会来。正常人不会来的。就算他来了，霍青还不知dao该怎么zuo。
He’sasblindashebe
Justseeswhathewantstos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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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会说，要么清理掉，要么让他别写了。
Doesn’thaveapointof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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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likeyouandme
但是，事实上，霍青还没有想好。
NowhereMan，don’tworry
Takeyourtime，don’thur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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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犹燕说，最要jin的是，不能让他察觉一分一毫。但是连这个，霍青也还没有想好。
He’sarealNowhereMan
SittinginhisNowhereLand
Makingallhisnowherepns，fornobody
他只想知daoLast会不会来，有没有想到接下来的故事。他还会写吗？
霍青靠在沙发上睡着，从两点，醒来的时候已经六点，对面还是空的一张座位。他问老板：“有没有人来过我这里？”
在他睡着的四个小时里，老板持续地ca洗餐ju、翻杂志、换CD碟，现在换回他进店时那张，但是另外一首歌了。老板说：“没有。在等人啊？被放鸽子啦。”
霍青转了转脖子，久睡之后牵扯出一串骨骼间的声响。按理说他可以走了，这是他来之不易申请到的两天外派，现在走出去的话还来得及看场夜景。或者敬业一些的话，他应该问问Last在zuo什么，告诉他自己等了四个小时，希望他快点过来。霍青确实打开ruan件看过一眼，没有显示Last在线。他按出输入键盘想了会，手指持续地敲在屏幕上，没敲出一个字。
最后他把手机屏幕朝下盖在桌上，跟老板说：“再来杯咖啡。”
晚上十一点的时候，老板提醒霍青：“十二点打烊哦。”霍青已经又睡了一觉，八点到十点半。他不知dao是什么让自己这么想睡觉，是等待还是披tou士，是期待还是想逃避。他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提示。
十一点四十五的时候，老板开始拖地。霍青看着老板哗哗地洗拖布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叮铃铃，持续地叮铃铃响了起来。
这个时候店里只剩霍青一位客人，今天从tou到尾都只有他一位。如果有什么事是今天要发生在这家咖啡店里的话，那一定发生在霍青shen上，等待落空也是，等待实现也是，风铃响起来当然也是，所以霍青抬tou去看。
进来的是一位高瘦的青年，他年轻是因为还没生chang皱纹和白发，除此以外他比老人们更衰老。霍青问他：“Last？”
老板也看见这人，招呼他：“小洛，这人是在等你吗？不太好哦，人家等了好久了。”
“嗯。”青年点了点tou。
他没有回应相应的热情，老板却好像习惯了。拖完地，在提着水桶去倒水之前还问他：“我要关门了哦，要不要留钥匙给你？你们走的时候帮我锁门就好。”
“不用了。”青年说。然后他才像刚想起来霍青的存在一样，问霍青：“不用了吧？”
他们跟着店老板一起出门，店老板往左，他们往右。是青年往右走的，霍青只是跟着他。走了两步，青年说：“两点钟，快出门的时候，我想不会有人来的。但是刚刚，我想，应该来看一眼。”他说：“出门的时候，我还看了看聊天记录，不知dao是不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不是啊，”霍青说，“店老板也看见我了。”
青年又点tou：“嗯。”
十个小时的迟到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解释了，而且看来就是全bu的补救。不过霍青没有生气的想法，因为他也觉得：“我也觉得，不会有人来的。”
“那还等了很久？”
“因为，也没有别的事情要zuo。”
“我也是。没有别的事，所以过来了。”青年停下脚步，和霍青对视了一眼，快而平淡的一眼对视，像在确认霍青刚刚说的话，或者确认他确实站在这里，有影子，不是幻觉。他问：“知dao我叫什么吗？”
霍青坦白jiao代：“洛恒。”他已经暴lou出自己知dao青年的，青年的社jiao账号，这时再知dao青年的名字，虽然恐怖，但是顺理成章。
洛恒也想到这点，没有被吓到，只是有点冷，入秋以后昼夜温差变大，尤其在夜晚十二点，低温cui冻夜路上徘徊的人们添衣。洛恒拢了拢风衣，问霍青：“住在哪里？送你回去吗？”
“啊。”霍青愣住了，想到一个要命的错误：“我没订酒店。”
洛恒已经重新走在前面，听见这个自曝的错误，转tou问：“不是鹤州人吗？”
又一个。要命的错误在昏暗路灯下成群结队地涌来淹没霍青，呛得他哑口无言。洛恒站在灯下一圈光的外边，看着被照耀成橙色的霍青。只有一半是橙的，灯光和yin影平分了霍青，他的发ding是灯光的橙色，yin影的黑暗就遮盖他的眉眼，肩tou是橙的，手臂就沉在黑夜里。看着看着，兴之所至，洛恒提了个建议：“去我家吗？”
要命的错误之后，这个提议是否也要命，还不可知，如今明朗的事情实在很少。唯一明朗的是霍青的反应，他很快向洛恒走去，一步，也踏出了灯光的范围。橙黄的灯光留不住他了，现在变成yin影和洛恒来平分他，而且当他走到洛恒shen边，和洛恒并排的时候，洛恒就从yin影手中赢得了全bu的他。
如果之后有人问洛恒在想什么，为什么邀请一面之缘的人回家里，洛恒可能会说：“没有想那么多。”他也可能，更可能说：“喜欢捡liu浪狗回家。”
如果有人问霍青在想什么，为什么随随便便地跟着任务目标回家……确实有人这么问了，林犹燕拿到日常报告的时候就这么问霍青。霍青公事公办地回答：“是一个进一步接近任务目标的机会。”
林犹燕，单从外表来看，也很像个聪明人，所以她听见回答之后还盯着霍青，似乎从他的眼眶一路看到他的脑髓，看见tou骨里收拢的心思。谁也没有说话，没有进一步辩解，林犹燕沉默地把报告放进了碎纸机。她教霍青：“重新jiao一份吧。把这条内容删掉，就写自己睡了一晚公园。”即使在很久以后，霍青也还记得她说：“想摘掉项圈是很危险的。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想这么zuo的话，要更认真地学习了。学会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