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中的“前辈”们面面相觑，或许是都觉得十分棘手，一时都有些说不话。

他断断续续地、艰难却定地开说。

被称作“江夫人”的风雷坞之主却对他的质疑置若罔闻，只死死攫住垂着咬牙忍耐的于霁，“怎么，证据确凿，哑无言了？”

芳迟语焉不详，元明月挑刺的动作微微停顿，稍加思量：“与虎谋，不妥。”

她说得很不客气，神也难看，脸上的肌绷，嘴角两边因而被凿两壑。丝毫不顾及屈居下首的名剑庄主，开门见山：“你如何识得玉门？又是怎样诱骗他闯禁地？还不从实招来！”

此言才，在座者无不变，江夫人更是双目赤红，几昏死过去。唯有芳衡还维持着表面的镇静，当即追问：“可查明他的死因了？”

芳迟下元明月起询问的动作，泰然地替人挑了一筷鲥鱼，又往自己碗里舀了颗狮。那圆足有拳大小，着团金澄澄的蟹黄，托在白的汤底上。剖开一瞥，馅瘦相间，蟹的鲜与狮的香次第在中化开，的确无愧前人“却将一两，世间真有扬州鹤”的赞誉。

于霁的呼骤然变得又慢又沉。方圆数十里也因而陷一片沉甸甸的死寂，陈言堂内的议论，议事厅外的风声、雪声、钟声好似一时都停滞了，周遭安静得只剩下他重的息。

思及此，元明月试探着问：“那位前辈……是什么来？”

“投机者、生意人、佛弟。释教讲一月三，谁知哪一才是他的真？”

中年剑侍闻言，不知怎的，竟先朝一旁的于霁投去一瞥。

“没过的事…我不认！”

芳迟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安定，然而元明月观她举手投足，又无端端从中品一怏怏的意味。正待发问，却听她轻笑一声：“法也好，也罢，皆不过焰空。阿月，读过增一阿经么？”

威势更沉，压得于霁抑制不住地闷哼声。

芳迟冷声：“阿月，回山。”

青年快步上前，“扑通”一声朝列座的人拜倒，嚎啕：“诸位前辈明鉴！玉门方窥破此人护的鬼蜮伎俩，转便误禁地，下落不明。弟听闻忏罪渊素来戒备森严，若非早有预谋，他又怎能长驱直？”

“我…已经上…上了玉牌……你所谓…所谓的证据，也不过是…一面之词……”

“我怀疑下这条路，已经不是刚才和江玉门走过的那条。我们分开之后，我曾经在两个都过标记，可是现……”他说着，声音不觉低了下去，视线在沉默的两人之间逡巡着，狐疑：“我说错什么了？怎么这个神看着我？”

有度朔山主充当陪练，这段时日以来，他的相比过去已经化不少。但此时的威压宛若桎梏行者的五指山，镇得他几乎动弹不得，自以为初见成效的训练简直成了笑话。

话音未落，周遭突来奇异的战栗。锐利的白光陡然自劈落，霎时间，海沸山摇，石破天惊，堆积的黄土訇然开。

见他稳住形，芳衡不动声地撤去为他护的气罩，沉下脸反问：“真相未明，江夫人如此派，是想屈打成招么？”

目光汇，男人中飞快掠过一线杀意，继而震声：“是杀鲸……是元氏的杀鲸剑！”

话甫落，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威压。被视为罪魁祸首的于霁首当其冲，溢朱红，双膝一，若非侧忽来一熟悉的真气托底，险些就要行个五投地的大礼。

变故突生，秘境中的比试自然难以为继。尚未决胜负的弟们在剑侍的接引下鱼贯离开试剑岭，各自散去，涉事的于霁等人则是被领名剑山庄的议事厅。

众人的目光也因此转向仓皇闯的中年剑侍。

于霁仓促回，但见一抹素未谋面的紫影，横地推开守在石门外、神情各异的徐玄明等人，厉声喝问：“我儿玉门何在！？”

却说那无名怪人离去不久，丰乐酒楼的小二吆喝着献上了几招牌菜，说是一位满华发的老太君特意为两人备下——芳迟中的蟹粉烩八珍赫然也在其中。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这些门，元明月便耐着听下去。渐渐地，内沸腾叫嚣的东西竟尔平息下来，麻似的思绪也被理顺，这才听人问：“可有绪？”

陈言堂内，俨然相对的两列方几中，方才言质问的紫衣女人落座上首，剑眉倒竖，狭长双眸中尽是鹰隼般锐利的光芒，攫住堂下沉默的青年。不多时，似乎厌倦了旁人拙劣的圆场，拄刀一哼：“徐庄主若是无话可说，不妨由我来发问。”

话音方落，江夫人尚且不语，追随而来的红衣修士暴喝：“分明是你对玉门怀恨在心，有意将他骗禁地杀害！你凭什么……凭什么不认！”

想到这儿，于霁内心更添三分忧虑。事态急，几番考虑之下，他只能尽力抹去那声音和系统的存在，细细将两人碰面后的一切复述一遍。

半晌，枯荣的澄叶大师念了声佛号，像是有意解围。谁知尚未张，议事厅外乍闻人声嘲哳，细分辨来，似是有许多人嚷嚷着同一句话。

着这样的压力抬，他只能看见女人绣着银线的袍角，和刀柄末端同样对自己怒目而视的龙。

说不清为什么，她对适才那悄然而至、又匆匆离去的男人，总怀着挥之不去的戒备——变换不定的容貌、摸不清路数的武学、烈得近乎刺鼻的异香，见面以来，异象皆昭示着来者不善。

不等元明月应声，又见她秀眉微颦，霍然起，“怪这泼小儿非要约在千里之外的普宁，原是打的这个主意。”

却见他俯倒在地，颤巍巍：“江少主……江少主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