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岐临碰到顾清焰的腰时，胃里的恶心感再度翻腾，顾清焰像只溺水的猫扑腾着向上挣扎，床单都蹭皱了，战岐临大手一把攥紧他还没脱掉白色运动鞋的脚腕将人拽回来，半边手心摸到他瘦削的脚踝，半边手心隔着薄薄的袜子感受他的体温。

顾清焰胸膛剧烈起伏，踝骨上令人头皮发麻的潮湿触感如附骨之疽，他整个人大恸：“战岐临，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战岐临将手轻轻盖上顾清焰的眼睛，丝毫不知悔改：“恨我吧，恨我也是爱我。”

这是一场近乎摧毁式的情事，燎原之火沸腾过顾清焰的身体发肤，做到末了成为余温中一堆未燃尽的灰烬。顾清焰中途累晕后醒来的第一感觉是自己被大卸八块，全身骨头架子像零件一样经人完整拆开、重组了一遍，连接处的每处筋骨都是崭新而未经启用过的，生疏得不行，动一动还有咬合不到位的“嘎吱”声。

战岐临搂着顾清焰的腰沉沉睡去，顾清焰想支开他的手臂，压根使不上力气。不过现在的顾清焰总算能喘上口气儿了，几个小时前做得最昏天暗地的时候顾清焰差点以为他要断送在那儿，气只进无出或只出无进。

该做个了断了，顾清焰想，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他再也过不下去了。

他扭过脸看向背后贴合的人，小小的风吹草动立马惹醒了熟睡的人，圈紧顾清焰的腰嘶声问怎么了。顾清焰咽了咽口水——或许不是熟睡，这个人只是在扮演一场形象的假寐。

撒娇会让战岐临起疑，顾清焰用跟平常一般无二的口吻，有点不耐烦地说：“你别乱摸，我的眼睛疼……”

“眼睛疼？我看看。”

以眼睛疼为借口的拙劣计谋让战岐临近了又近，顾清焰看他温柔地抚摸自己红肿的眼皮，轻轻吹气，心底不禁发笑，谁会知道这样的人骨子里是个十恶不赦的恶魔呢。

顾清焰轻轻出声，用一种决然的语气说：“战岐临，我们一起同归于尽吧。”

他不知哪来的勇气，手悄然伸到枕头底下抽出柄闪着寒光的水果刀，说到最后发狠地刺向战岐临。

他们离得太近了，要不是战岐临早先受过专业培训，训练有素，一刀下去肯定伤筋动骨。赤红色的血稀稀拉拉滴在顾清焰侧脸，刺鼻且醒目，染红后的面庞竟有种惊为人天的艳丽。战岐临手直直握住刀身阻止顾清焰进一步刺入，他果然是个变态狂，似乎感受不到血液流失所引发的阴冷和窒息。

顾清焰朝着战岐临近在眼前的心口发力，双目如仇视敌人般死盯那个位置。再往里一点，只要再多挪动一点，只要一点点，就可以了……

这时，头顶阴鸷的声音撂下一句话：“阿焰，跟我玩刀子，我怕伤着你。”

顾清焰瞳孔猛缩，可来不及了，战岐临就着攥水果刀的姿势把他的胳膊骤然向外一拽，更多鲜血喷涌而出，顾清焰心慌的那一愣神，刀柄脱手，冷冽的刀锋转了个弯危险地贴上他的皮肤。

“阿焰怎么想的，忘了我以前出国学了一年格斗？我这两年还在练拳击，我好像告诉过你。想杀我？你的身手还不够。”刀刃灵活游走在顾清焰瓷白的侧脸上，战岐临啧啧两声，“阿焰，你连饭都吃不下去，到底怎么有力气藏刀的？刀是哪儿来的，哪个不要命的狗东西帮你拿到的，告诉我，我保证不动你，跟我说实话，嗯？好不好？”

紧接着，战岐临又话锋一转：“阿焰啊，难道你真不怕杀了我坐牢？你要为我在监狱里殉活人的情？还是说你真的愿意跟牢犯住在一起？”他扯着嘴角，“我偏不遂你愿，小疯子，你下半辈子得老老实实陪着我，听我的话，我会疼你的。我爱你，阿焰，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顾清焰闻着卧室里无处逃窜的浓郁血腥味，仅存的希望断送，心底悲凉无限，闭上眼哑声说：“从我身上滚下去。”

战岐临舔舐着掌心深可见骨的伤口，非但不滚，还把血通通抹到顾清焰赤条条的肌肤上，斑驳的青紫印迹和沾染着自己气味的血交错遍布在这个无力还手的人身上，妖冶得如同一幅报废了的现实主义男性裸体壁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