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am
杨东清告诉我自己要赶去学校上课，来不及给我买早饭，让我睡醒记得下楼去吃。
我说了个“好”，然后半睁着眼睛看他，视线里他并没有穿高领mao衣，也没系围巾。
见我像醒了，临走前他又俯下shen，开口时还是薄荷的味dao。
他说：“等我回来。”
然后往我额tou上亲了口。
“啾。”
到现在，病情稳定后，我变得有些嗜睡，躺到十点快要过半才起床，楼下卖早饭的贩子早收摊了，半中不午的我也没饿，索xing又拎着那天没能送出去的牛nai去医院看望徐闻。
那天病房里luan了tao，但这件事必然需要有一个结果，更何况杨东清出手伤了人，这也是事实。
透过病房门上的窗hu，我见房间里只有徐闻的shen影，他侧着shen躺，睡没睡我不知dao。
轻声进门，将牛nai放在床柜旁后，我叫了他一声：“徐闻。”
他微动，转过tou见是我后，明显怔了下。
接着他又jin张地往我shen后探望了好几眼。
“杨东清没来。”我拉来凳子坐下，告诉他说。
徐闻这才松了口气，垂着眼睛倚坐起来，用沙哑的嗓音叫我：“冬青哥。”
我蹙了蹙眉，倒了杯温水拿给他：“你妈妈呢？”
徐闻接到手中也没喝，暗淡dao：“回家了。”
我点点tou，又问他：“手怎么样？”
“没事。”徐闻说着，却心虚地将左手往背后藏了藏。
“给我看一看。”我察觉，对他说。
徐闻犹豫片刻，还是伸出手。
chu2及他的手背时，徐闻下意识蜷了蜷手指，将脸稍微抬起来，静静看起我。
受了伤的是后三gen手指，都被钢夹固定着，最外层拿纱布jinjin缠住，只lou出截因为供血不足而显得病白的指尖。
“冬青哥，对不起。”徐闻开口说。
我说没事，又代杨东清向他dao过歉。
“住院的所有费用，我都会承担的。”我说。
徐闻像点了下tou。
“你好好休息。”说完，我将他的手放回被褥中，起shen要走。
“冬青哥，”徐闻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你能不能陪我说会儿话？”
我重新坐下，看着面前这个局促又不安的少年人，温声问他：“你想让我陪你说什么？”
徐闻的眉生得很细，轻轻一皱整个人就蒙上层优柔寡断的灰雾，摒除成绩，放在整个班级里或许就是最不起眼的那一类学生。
此时我看他迟疑不决，泛白的嘴chun抖张了好几秒，才孱弱地问：“冬青哥，你能不能——”
“——让我跟你告白？”
他内心挣扎着，将一句话拆开来说，显得有些懦弱。
我尊重所有心存爱意的人，或大或小，或shen或浅，也许就在下一刻，又或许等到明天，它就会熄灭，但此时此刻，那是一个人最纯洁的感情。
纯粹的、洁白的、珍贵的、独一无二的。
于是我对他说：“你说。”
得到许可，徐闻苍白地笑了笑，提起些胆量将我的手反握住：“你还记不记得你和杨东清去看的那场电影？”
“嗯。”
“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在那个电影院。”说起这件事，徐闻的眼睛变得亮亮的。
“为了去看中山美穗，我等了好久才买到那两张电影票。”
“一开始我并没有注意到你，还是陈默突然抵我的肩膀，告诉我前面有个很好看的人。”
“我抬tou，刚好看见你的脸。”
“直到现在，我都还记得，当时电影里正在放一场雪景。”
我表面安静地听他向我诉说，心里不免有些意外。
因为回忆起那场电影，我只记得杨东清chang久地搂着我，语调低沉，掌心温热。
“后来我才知dao，原来你是杨东清的哥哥。”徐闻又说。
“但我始终忘不了你，”或许是觉得不好意思，徐闻浅浅地笑，“冬青哥，我想我对你应该是一见钟情。”
“每次杨东清跟你打电话的时候，我都很开心，因为能够听到你的声音。虽然你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话，但我比杨东清还要希望能够接到你的电话。”
“慢慢的，我变得很嫉妒杨东清，因为他什么都好，老师喜欢他，同学喜欢他，连你都喜欢他。而我什么都没有，甚至连你叫什么名字都不知dao。”
“有一次周末，我无意间看到杨东清在整理他的书箱，里面却全都是杂志。所以趁他不注意，我就拿了本，居然在里面又看到了你的脸。”
“我害怕杨东清发现他的杂志丢了，但我不想还给他。我想他都有那么多本了，他还有你，少那一本也无所谓。”
“然后我把杂志藏在枕tou下，有时候无聊了，或者考砸了，我就翻出来看一看你，摸一摸你，亲一亲你，这样心情就会好得多。”
“再后来，我控制不住自己对你的感情，所以才会zuo出那zhong事。”
“冬青哥，我不是变态，”徐闻悻然，眼底变得亮晶晶的，续着勇气将剩下的话说出口，“我只是喜欢你。”
说完，少年人的脊背陡然垮下去，埋着tou忐忑地等待我的答复。
我拿指腹mo挲他的手，希望他放松：“我知dao了。”
徐闻囫囵一个“嗯”。
“徐闻，谢谢你这么喜欢我。”我淡淡地笑。
徐闻稍微掀起眼帘，内心太脆弱煎熬，将所有自认为肮脏不堪的感情向喜欢的人说完后，他那双黑色眼瞳笼上浅薄的泪雾。
“不过很抱歉，”我说，“我得拒绝你的告白。”
“因为我已经有了一个很喜欢的人，我想我会永远爱他。”
徐闻有些恍惚，反应过来后脸上的神色不再jin绷，而像无可奈何，又像终于释然，兀自将手收了回去。
“那杨东清知dao吗？”顿了顿，徐闻问我，“我看他好像很在意你。”
“知dao。”我只说，并没有过多解释。
徐闻踌躇了番，还是告诉我：“冬青哥，你最好多留意一下杨东清，他不喜欢女生，而且好像对你有其他的感情。”
我笑了下，佯装一副认真模样，回答他：“好。”
“冬青哥，”徐闻有些难堪，向我告起杨东清的状，“我看见杨东清也用你的照片zuo过那zhong事。”
我收敛住笑，装得格外凝重：“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杨东清不是平时你看到的那副样子，其实他是个很可怕的人。”徐闻异常严肃。
我不解，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因为。”徐闻吞吞吐吐，半晌没说出个所以然。
我异常好奇，迫切想要知dao杨东清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徐闻叹了口气，终于说：“每次考试他都能超过我好几十分。”
我当场滞住，失望得好像被猫抓过的一颗心又被羽mao轻扫止yang，然后匆匆结束。
不过我未表lou，违心夸了句“你也很厉害”。
之后我又跟他说了些或有或无的话，快要高考的少年人最希望有人能够给予鼓励，偏偏徐闻生在一个打压式教育的家ting里，还没等我多说几句，我见他感动得快要哭出来，连忙将话打止，转说“好好休息，早点康复才能回去继续学习”，随即离开。
走到门口，我正要去拉门把手，徐闻突然开口：“冬青哥，我还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我听后转tou，问他什么事。
徐闻顷刻变换成端坐的姿势，一字一句地问我：“冬青哥，你觉得这次二诊，我还有机会超过杨东清吗？”
对于未知的事物，我一向不喜欢妄下结论，不过少年人满眼期待，我也不能打击他的信心，只好han混地说：“我相信你。”
徐闻却笑，笃定地说这次自己一定会超过他。
我回了他一个浅笑，结完医药费从医院离开，见时间尚早，杨东清不在，我也不着急回去，便沿着条槐荫路走。
冬上，嘉陵江不再汹涌漝波，水浅了连河床上的鹅卵石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芦苇却茂盛，河风稍微涟动，白绒黄絮就会向东西南北的天空飞飘，像雪。
重庆太温nuan，是不会下雪的。
但北京的冬天都是雪。
落在我的发梢上，落在我的肩膀上。
落在——
“小冬青——”
“这辈子就我们两个人——”
父亲第一次说出这句话是在我的18岁，闰月十五，他带我去寺庙祈福。
我许愿父亲shenti健康，工作顺利。
当时父亲并没有说话。
回到车上，父亲突然抱住我，吻我沾着雪点的额tou、眼pi、面中痣、嘴chun。
窗外雪簌簌地落，无声无息。
父亲随即让我重新许愿，掌心包裹我的双手，抵着我的额tou教我说：
“小冬青。”
“这辈子就我们两个人。”
我背叛了誓言。
jing1神疾病被控制后，我才发现父亲的爱如陈伤。
不能想，不被愈合。
1
我也才发现杨东清的行事习惯像极了父亲。
同样是掌心相扣，同样的施吻方式，同样的占有yu。
同样的一张脸。
只不过父亲的眼角已经蓄有细细的皱纹，罕见的浅笑时，整个人高尚而神圣。
我和杨东清，剥除pinang后，是相同的血ye和骨骼。
那父亲呢。
我能通过自杀来到杨东清的世界，那父亲呢。
我猛地顿步，心tou一悸。
想到父亲，我竟然在害怕。
杨东清告诉我自己要赶去学校上课，来不及给我买早饭，让我睡醒记得下楼去吃。
我说了个“好”，然后半睁着眼睛看他，视线里他并没有穿高领mao衣，也没系围巾。
见我像醒了，临走前他又俯下shen，开口时还是薄荷的味dao。
他说：“等我回来。”
然后往我额tou上亲了口。
“啾。”
到现在，病情稳定后，我变得有些嗜睡，躺到十点快要过半才起床，楼下卖早饭的贩子早收摊了，半中不午的我也没饿，索xing又拎着那天没能送出去的牛nai去医院看望徐闻。
那天病房里luan了tao，但这件事必然需要有一个结果，更何况杨东清出手伤了人，这也是事实。
透过病房门上的窗hu，我见房间里只有徐闻的shen影，他侧着shen躺，睡没睡我不知dao。
轻声进门，将牛nai放在床柜旁后，我叫了他一声：“徐闻。”
他微动，转过tou见是我后，明显怔了下。
接着他又jin张地往我shen后探望了好几眼。
“杨东清没来。”我拉来凳子坐下，告诉他说。
徐闻这才松了口气，垂着眼睛倚坐起来，用沙哑的嗓音叫我：“冬青哥。”
我蹙了蹙眉，倒了杯温水拿给他：“你妈妈呢？”
徐闻接到手中也没喝，暗淡dao：“回家了。”
我点点tou，又问他：“手怎么样？”
“没事。”徐闻说着，却心虚地将左手往背后藏了藏。
“给我看一看。”我察觉，对他说。
徐闻犹豫片刻，还是伸出手。
chu2及他的手背时，徐闻下意识蜷了蜷手指，将脸稍微抬起来，静静看起我。
受了伤的是后三gen手指，都被钢夹固定着，最外层拿纱布jinjin缠住，只lou出截因为供血不足而显得病白的指尖。
“冬青哥，对不起。”徐闻开口说。
我说没事，又代杨东清向他dao过歉。
“住院的所有费用，我都会承担的。”我说。
徐闻像点了下tou。
“你好好休息。”说完，我将他的手放回被褥中，起shen要走。
“冬青哥，”徐闻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你能不能陪我说会儿话？”
我重新坐下，看着面前这个局促又不安的少年人，温声问他：“你想让我陪你说什么？”
徐闻的眉生得很细，轻轻一皱整个人就蒙上层优柔寡断的灰雾，摒除成绩，放在整个班级里或许就是最不起眼的那一类学生。
此时我看他迟疑不决，泛白的嘴chun抖张了好几秒，才孱弱地问：“冬青哥，你能不能——”
“——让我跟你告白？”
他内心挣扎着，将一句话拆开来说，显得有些懦弱。
我尊重所有心存爱意的人，或大或小，或shen或浅，也许就在下一刻，又或许等到明天，它就会熄灭，但此时此刻，那是一个人最纯洁的感情。
纯粹的、洁白的、珍贵的、独一无二的。
于是我对他说：“你说。”
得到许可，徐闻苍白地笑了笑，提起些胆量将我的手反握住：“你还记不记得你和杨东清去看的那场电影？”
“嗯。”
“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在那个电影院。”说起这件事，徐闻的眼睛变得亮亮的。
“为了去看中山美穗，我等了好久才买到那两张电影票。”
“一开始我并没有注意到你，还是陈默突然抵我的肩膀，告诉我前面有个很好看的人。”
“我抬tou，刚好看见你的脸。”
“直到现在，我都还记得，当时电影里正在放一场雪景。”
我表面安静地听他向我诉说，心里不免有些意外。
因为回忆起那场电影，我只记得杨东清chang久地搂着我，语调低沉，掌心温热。
“后来我才知dao，原来你是杨东清的哥哥。”徐闻又说。
“但我始终忘不了你，”或许是觉得不好意思，徐闻浅浅地笑，“冬青哥，我想我对你应该是一见钟情。”
“每次杨东清跟你打电话的时候，我都很开心，因为能够听到你的声音。虽然你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话，但我比杨东清还要希望能够接到你的电话。”
“慢慢的，我变得很嫉妒杨东清，因为他什么都好，老师喜欢他，同学喜欢他，连你都喜欢他。而我什么都没有，甚至连你叫什么名字都不知dao。”
“有一次周末，我无意间看到杨东清在整理他的书箱，里面却全都是杂志。所以趁他不注意，我就拿了本，居然在里面又看到了你的脸。”
“我害怕杨东清发现他的杂志丢了，但我不想还给他。我想他都有那么多本了，他还有你，少那一本也无所谓。”
“然后我把杂志藏在枕tou下，有时候无聊了，或者考砸了，我就翻出来看一看你，摸一摸你，亲一亲你，这样心情就会好得多。”
“再后来，我控制不住自己对你的感情，所以才会zuo出那zhong事。”
“冬青哥，我不是变态，”徐闻悻然，眼底变得亮晶晶的，续着勇气将剩下的话说出口，“我只是喜欢你。”
说完，少年人的脊背陡然垮下去，埋着tou忐忑地等待我的答复。
我拿指腹mo挲他的手，希望他放松：“我知dao了。”
徐闻囫囵一个“嗯”。
“徐闻，谢谢你这么喜欢我。”我淡淡地笑。
徐闻稍微掀起眼帘，内心太脆弱煎熬，将所有自认为肮脏不堪的感情向喜欢的人说完后，他那双黑色眼瞳笼上浅薄的泪雾。
“不过很抱歉，”我说，“我得拒绝你的告白。”
“因为我已经有了一个很喜欢的人，我想我会永远爱他。”
徐闻有些恍惚，反应过来后脸上的神色不再jin绷，而像无可奈何，又像终于释然，兀自将手收了回去。
“那杨东清知dao吗？”顿了顿，徐闻问我，“我看他好像很在意你。”
“知dao。”我只说，并没有过多解释。
徐闻踌躇了番，还是告诉我：“冬青哥，你最好多留意一下杨东清，他不喜欢女生，而且好像对你有其他的感情。”
我笑了下，佯装一副认真模样，回答他：“好。”
“冬青哥，”徐闻有些难堪，向我告起杨东清的状，“我看见杨东清也用你的照片zuo过那zhong事。”
我收敛住笑，装得格外凝重：“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杨东清不是平时你看到的那副样子，其实他是个很可怕的人。”徐闻异常严肃。
我不解，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因为。”徐闻吞吞吐吐，半晌没说出个所以然。
我异常好奇，迫切想要知dao杨东清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徐闻叹了口气，终于说：“每次考试他都能超过我好几十分。”
我当场滞住，失望得好像被猫抓过的一颗心又被羽mao轻扫止yang，然后匆匆结束。
不过我未表lou，违心夸了句“你也很厉害”。
之后我又跟他说了些或有或无的话，快要高考的少年人最希望有人能够给予鼓励，偏偏徐闻生在一个打压式教育的家ting里，还没等我多说几句，我见他感动得快要哭出来，连忙将话打止，转说“好好休息，早点康复才能回去继续学习”，随即离开。
走到门口，我正要去拉门把手，徐闻突然开口：“冬青哥，我还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我听后转tou，问他什么事。
徐闻顷刻变换成端坐的姿势，一字一句地问我：“冬青哥，你觉得这次二诊，我还有机会超过杨东清吗？”
对于未知的事物，我一向不喜欢妄下结论，不过少年人满眼期待，我也不能打击他的信心，只好han混地说：“我相信你。”
徐闻却笑，笃定地说这次自己一定会超过他。
我回了他一个浅笑，结完医药费从医院离开，见时间尚早，杨东清不在，我也不着急回去，便沿着条槐荫路走。
冬上，嘉陵江不再汹涌漝波，水浅了连河床上的鹅卵石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芦苇却茂盛，河风稍微涟动，白绒黄絮就会向东西南北的天空飞飘，像雪。
重庆太温nuan，是不会下雪的。
但北京的冬天都是雪。
落在我的发梢上，落在我的肩膀上。
落在——
“小冬青——”
“这辈子就我们两个人——”
父亲第一次说出这句话是在我的18岁，闰月十五，他带我去寺庙祈福。
我许愿父亲shenti健康，工作顺利。
当时父亲并没有说话。
回到车上，父亲突然抱住我，吻我沾着雪点的额tou、眼pi、面中痣、嘴chun。
窗外雪簌簌地落，无声无息。
父亲随即让我重新许愿，掌心包裹我的双手，抵着我的额tou教我说：
“小冬青。”
“这辈子就我们两个人。”
我背叛了誓言。
jing1神疾病被控制后，我才发现父亲的爱如陈伤。
不能想，不被愈合。
1
我也才发现杨东清的行事习惯像极了父亲。
同样是掌心相扣，同样的施吻方式，同样的占有yu。
同样的一张脸。
只不过父亲的眼角已经蓄有细细的皱纹，罕见的浅笑时，整个人高尚而神圣。
我和杨东清，剥除pinang后，是相同的血ye和骨骼。
那父亲呢。
我能通过自杀来到杨东清的世界，那父亲呢。
我猛地顿步，心tou一悸。
想到父亲，我竟然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