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火车平稳地驶过了隧，日光亮了昏暗粘稠的车厢，柯澄握着骨灰罐的手却抖个不停。

一惊雷在他脑中炸开，所有事情像被一线穿在了一起，慢慢还原完整的样貌来。

直到这时，他才察觉到周围非同寻常的寂静，原本挤在座位上、拥在过里的乘客顷刻间全都消失了，喧哗声、咳嗽声、吃方便面的声音也一同被了。

他站在窗前对两人挥手，大声喊：“辛苦了，两位不用送了，赶快回去吧！”

柯澄再次受到了那鸷的视线，他的心脏像是被人掐住了，一下一下的挤压着。

他猛地站起，在过上来回踱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指在上又抓又挠，没苍蝇一样撞来撞去。

林斯年是自己相中的柯澄。

如此，李忠实便带着一箱奇珍异宝了城，意图寻一位温柔小意、八字相合的女与林斯年。

柯澄在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但其中一句话，顺着风飘了他的耳朵里。

“呜——”

小姑死了之后，村里那些个闯邹宅的青年也纷纷横遭不测，死因让人骨悚然。

在柯澄的视野中，两人的影被抛在了后，越缩越小。李大爷好像格外舍不得他，一直挥着手，甚至还追着跑了两步，嘴中念念有词。

不但八字不合，而且是个男人。

有某看不见的东西弥散开来，占领了这个空间。

片刻之后，柯澄稍稍冷静了，地吐一气，坐回了座位。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同称。看此日桃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了嘴，柯澄眨掉睫上的汗，两指夹着信封了来。

柯澄不知该怎么形容李大爷此刻的表情，那是一混合着轻松、内疚、欣、伤的复杂神情。

本来空无一人的座位上，多看不清上半张脸的男人。

可辗转多地，形形的女人看了不少，其中也有八字相合的，但这凶煞却从不显灵，唯一一次现，便是在琉璃街上。

想要让他走，那必须是外面有让他向往的东西。

柯澄前一黑，忍不住攥了婚书，下一秒又像被到似的扔到一边。他缓了缓，鼓起勇气捧起那个瓷罐。

李大爷也朝他挥手：“走吧，走吧。你安心地走吧。”

这只是一个开始。

车厢上，柯澄顺着标识找到了座位。他放好行李，见两人还站在月台上目送他，顿时生妄自猜度好人的羞愧来。

上书：

“况且况且——”

——林斯年。

底的落款，端正写着“柯澄”二字，是他亲笔字迹，另外一个名字，亲密地挨在他名字的左边。

他们甚至还请来了当年在邹家讲佛的和尚。和尚们命人在邹宅竖起影墙，连日法，意图将林斯年封禁在邹宅，但还没过一日，这些和尚便鲜血，猝死在了邹宅门前。

只下半张脸的男人结缓缓动，烙印在上面的经文也跟着一颤。

汽笛声响起，蒸汽缭绕，车厢像是忽然醒来了似的，颠簸了一下，在中午的烈中缓缓驶了车站。

那是一封婚书，金行楷，力透纸背。

士了个馊主意：“他一生孤寡，无亲无友，不沾情，无人牵绊于他，是半凡人的情都没有尝过，看来也只有为他结一桩姻缘，让他心甘情愿地随那人走。”

那双艳红薄一向上勾起——

男人穿一黑西装，别一朵红，是时下行的新郎服的款式。他挨着柯澄，肩膀挤着柯澄的肩膀，手也搭在了柯澄的手上。

极致愉悦的、癫狂的笑。

他抖着手开锁扣，扒开一摞袁大，下面盖着的两样东西便了来。

此证。

穷途末路之际，一个四云游的破落士路过邹村，掐指一算之后连连叹气，对村人说：“如此厉鬼，怨气滔天，世人皆负他，你们落得如此下场，也算姻缘果报。如今唯有一计，就是让他自愿离开。”

“况且——”

他的小指也勾住了柯澄的，亲密缠绵，红线连在其间，甜腻地绞成了一团，丝丝绕绕，密不可分。

男孩女孩，无一例外，皆生了双跟林斯年一模一样的白瞳。

村民也不是没有想过办法，他们请过无数人术士，皆折戟沉沙，有几个跑得慢的，命都留在了邹村。

有的是用衣架勾住自己咙，生生拉破血而死；有的是早上洗漱时，溺毙在了脸盆里；还有个是在厨房菜，弯腰捡地上菜叶，灶台上的刀掉了下去，直接砍中了他的脖颈，等他媳妇回时，看到的便是丈夫的在地上骨碌碌来去……

一个两尺的瓷罐，和一个鲜红的信封。

他蹲下，如同走向刑台的死囚，以无路可逃的决绝，拉座位下的箱，放到桌上。

事情还远没有结束。再后来，邹村降生的孩都不正常了。

甚至不用去看上面印刻的字，他就知这是什么。

他笑了。

他一颗心顿时狂起来，无数个念在脑里撞，方寸大。

印象中，他上次捧着这类样式和重量的瓷罐，还是在他爹妈的葬礼上。

“今朝已定百年好，惟愿新人永生和……”

载明鸳谱，百年好合。

黑瓶光透亮，清楚地反映他左手边的景象。

那只手异常地白，苍白的肤下靛青的血，让人联想到大理石的斑纹，有冰凉的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