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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顾泽尔的手机换了个崭新的玻璃贴。

距离摔得碎裂的上一个,已然过了十天有余。

现如今这个新的玻璃贴是顾泽尔自己小心翼翼亲手贴上的,只不过贴上去的成品似乎有点……不如他意。

顾泽尔自嘲地笑了笑,他果然还是无法zuo得像谢渺一样好。

顾泽尔记得当初他为给自己手机贴玻璃贴这回事困扰好久,毕竟他手笨又容易手抖,他既不敢下手,也怕贴得歪七扭八。於是谢渺这时恰好出现了。

都说nV孩子心灵手巧,谢渺乾脆俐落地贴好,并且贴得十分工整。顾泽尔看了自愧不如,不停夸谢渺厉害,词都不带重复的。

谢渺当时被他逗得忍不住咯咯笑出声,她笑得温和无奈,总是郁郁的脸sE添了几分生气。

顾泽尔抚了抚没有对齐好的玻璃贴,失神想着,那会不会就是谢渺人生中最难得也最快乐的时光。

方思宁醒来後好转得很快,得到医生允许後就立刻办理出院,风风火火地到了谢家。顾泽尔、梁歧和颜慕暮同行,这次是约好了的。

方思宁得知谢渺已然离开人世後独自思考了好久才接受了这个事实,可她仍会在夜半辗转反侧时觑见她的shen影。

她看见谢渺穿着轻飘飘的白sE小洋装,清清浅浅地笑着,她周shen都是柔ruan的nuan意,全然没有被恶意刺得满shen窟窿的Y郁。

明明心底很清楚那只是梦境,但方思宁仍想伸手抱抱眼前这个脆弱的少nV。

所以又一次,方思宁崩溃大哭,不停地向谢渺dao歉。

如果不是因为她,谢渺或许有机会能逃出沉重压力的枷锁,到外面看看世界之大。

可她看见了梦境里的谢渺,笑得那样温柔,脸庞不再是不健康的毫无血sE,而是白皙有朝气,她似乎过得很好,b待在这个世界还要好很好。

方思宁告诉方母真相时,方母愣怔了好久,方思宁苦笑着抱了抱自己的母亲。而方思宁也决定,要亲口将真相告知谢家人。

谢政川知dao後神sEJiNg彩得很,一瞬间好多zhong情绪在他脸上变幻莫测着,有不可置信、有惊讶、有躁意,还有经历过这麽多事的疲惫。

过了良久,谢政川才真正意识他误解了谢渺,他忽而忆起当谢渺在世时,他也是这样因为他人几句的挑拨就误解谢渺,打她骂她,而她从不还口。

可真的是她不反抗吗?

谢政川这时候才明白,是他从没给过她为自己辩白的机会。

谢依洁被谢政川打了一顿後沉寂了不少,此刻听到方思宁说的,她心里涌起的不是後悔,而是惧怕。她知dao自己陷害过谢渺不少次,怕谢渺Si了之後会化作厉鬼来报复她。

谢依洁当时有多幸灾乐祸,如今就有多麽惶恐不安。她母亲胡湘怡何尝不是如此,内心的罪恶感在作祟,滔天ju浪汹涌而至,她现在也感到了恐慌。

方思宁等人说完想说的就要离开,他们没有兴趣看这一家人有什麽样的反应。但他们仍为谢渺曾经待在这样的家ting感到不值。

可是转念一想,他们又高尚到哪里去?

顾泽尔牵过方思宁的手,可方思宁仍怔怔地伫立原地,她静静地望着谢家三人,各有不同的情绪在他们苍白的脸上liu转。却看不见悔意。

方思宁问:「可以去渺渺的房间看一看吗?」

颜慕暮和梁岐顿住往外走的脚步,顾泽尔拉了拉方思宁的手,可方思宁没有理他,只是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谢政川,徵求着他的同意。

谢政川点点tou。

谢渺的房间与方思宁等人所想相差不远,是个采光不好的小房间,几乎没有自然光,不开灯的话暗得难以视物。房里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小小的衣柜,看起来都是很廉价的制品。

谢渺的书桌不大,桌上摆了几本破旧的书和她的手机,地上是她随便扔着的书包。

顾泽尔瞧见谢渺书桌上立着的书本时,心下一动。他记得谢渺和他分享过她喜欢的书籍,那是她用着少少的零用钱去二手市场淘回来的。

顾泽尔缓缓地伸出指尖chu2碰上唯一一本贴着萤光标签的书,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本书拿起,轻轻地掀开她细心zuo了标记的那一页。

似乎是沾水晾乾後皱baba的内页映入眼帘,一张便签从书本里飘了下来。

方思宁从木质地板上捡起那张纸,手写的字迹让她心里一颤。

待看清楚上面所写的字时,水气倏忽间氤氲了她的视线,她鼻尖酸涩,眨眼之间,一滴冰凉落到轻薄的纸张上,Sh意缓缓yun开成一个圆。

四人之间的氛围沉闷的透不过气,围绕着他们不愿消散的是对谢渺的愧疚,以及何必当初的追悔莫及。

谢渺的墓碑立在一chu1环境还算安静清幽的墓园,他们看着那新颖的石碑,视线缓缓移向刻得极shen的字。上面刻着让他们痛彻心扉的名字。

只不过目光稍稍的chu2及,却如同被火she2T1aN拭时的灼热疼痛,瞬间在沉静许久的心田燃烧,熊熊大火袭卷着他们,温热的泪水滴落在冰凉沉静的墓园里,倏地又变得冰冷。

他们又再度认知到这个事实,谢渺已经不在了。

方思宁的指尖收jin,她泪眼婆娑地望着手中谢渺的遗物,她问谢政川能不能将这本书带走,谢政川依然同意。她x1了x1鼻子,抱jin了手中那本谢渺最Ai的书。

破损的书封和萤光贴纸在寒风中摇动着,那张yun染了她泪水的便签夹在书内最原始的位置。

冷风划过脸颊,方思宁的眼睛有些睁不开的酸涩。谢政川疲倦的神sE似乎还在眼前,他会不会感到愧疚,她也不在乎了。

「我们好像都错了。」方思宁轻轻开口,远方灰白的天际飞过几只燕子,似乎是在换季时没来得及飞往南方过冬。

「我总和渺渺说,不要担心,我们一直都在。可是我们从没有真正去了解她悲伤的来源,也从来没想过去帮助她遏止那些虚伪不实的谣言和伤害。」

「到最後,我们既没有帮上忙,还伤害了她。」

方思宁的声音随着呼呼冬风被chui拂到远方,尾音像不远chu1的那棵路树枝上发h的树叶,承受不住风的力量而脱离乾枯的枝桠,缓缓落地。

「——可尽guan我们都伤透了她的心,她仍是抱怀着善意和期许祝福着我们。」

谢渺将脖子挂上cu粝的麻绳前,觉得从tou到脚都好冷。地上满是敲破窗hu後掉落的玻璃碎片,她的视线自下而上看过去。

微凉的手指mo挲着垂在她面前的麻绳,夜里的校舍不可能开灯,她再度置shen於她最熟悉又厌恶的黑暗。

这才是最适合她的归chu1。

可是谢渺不想,她曾窥见过何谓光明,她又为何要回到那个徒有伤痛和利刃的幽暗。

人一旦汲取过温情和yAn光,就再也难以踏进那寒冷寂寥的阗暗。

如今她失去了她唯一的光芒,眼前剩下一条晦暗不明的路,她只能背负世间所有的恶意,孤寂地走向Si亡。

可是当Si亡真正来临时,谢渺又觉得无b畅然。

可以从这个对她来说只有冰冷寒意的世界里解脱,谢渺的x腔里盈满了无与lb的快意。

谢渺永远感激着曾经带给她光芒的人。

无论是顾泽尔盛满世间所有美意的温柔,或是方思宁的溢於言表的喜欢。

抑或是愿意tiao出来帮她澄清的颜慕暮,以及虽然对她冷漠但仍是帮她找出真相的梁岐。

谢渺希望,既然这世界给她诸多恶意和伤害,那麽请将这些痛苦jiao由她一人承受就好。

反之,请给予他们满满的温nuan,请让他们被无穷的善意拥抱,请让他们顺遂平安。

他们应该拥有美好且璀璨的未来。

——世界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

——用我一生苦难悲怆,换他们一世风光明媚。

被厚厚云层遮挡住的太yAn悄悄地xie出了一丝光芒,一阵大风刮来,猛地chui散了天边的云朵,yAn光穿透过仅剩丝缕的云烟普照大地,似乎要驱散所有的黑暗和寒冷。

顾泽尔抬眼望去,眼角的泛红仍未消散,他看见天光灿烂,满山遍野都是金灿灿的光粉。

似有所感地回眸,冰冷崭新的墓碑上也沾染了恣意绽放的nuan光,给刻得沉重的字迹上增添了几分温度。

谢渺生於2002年12月21日,Si於2020年12月20。

生前遭遇qIaNbAo未遂,至Si还未成年。

Si因,自缢。

得年,十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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