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华垂下，看着自己手边缘一被圣浸后还未完全透的痕迹，语气平静得近乎漫不经心。

德华笑了。

“这么说，您受过诱惑？”德华说。

“每一个活着的人都受过诱惑。”

德华底那玩味更了。

这一次，德华是真的怔住了。

德华没有立刻回答。

“那么，神父，”他抬起，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漂亮轻慢，“若我哪天忽然想告解，您会有空吗？”

莫里斯并不避讳他的目光。

“您说话倒不像一位循规蹈矩的司铎。”

教堂里最后一排蜡烛恰在这时熄灭了一支，薄烟袅袅升起，使那张克制的脸显几分难言的暧昧来。

仆人愣了一下。

教堂里很安静，烛火迸了细微的火声。德华忽然觉得，若对方再这样安静地望下去，自己那轻慢的外壳恐怕真要先裂一。

这句话像是一句教诲，可落德华耳中，却无端带上了另一意味。

于是他慢条斯理地把手往上提了提，重新握稳那柄手杖，仿佛方才那失措本不曾存在。

“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是神父。”

像在雨夜里无意间推开了一扇不该推开的门。门后并没有火焰，也没有渊，只有一间安静得过分的房间，里面坐着一个温柔的人，而温柔这东西，一旦被真正聪明的人掌握，往往会变得危险。

“我有别的事。”

“为什么？”

“您刚才对弗洛丝太太倒很有耐心。”他语气轻慢，“我还以为像您这样的人，会更偏值得拯救的灵魂。”

雨声渐小，教堂门外传来车碾过石路的轻响。德华知自己该走了。他若再停下去，便显得太像一个真在向神父索要答案的虔诚信徒。

“少爷，”他说，“您若有朝一日想说真话，圣维林堂晚上总比白天安静。”

他说完，转走了教堂。

车碾过漉漉的石路，向夜驶去。教堂的钟声在后缓慢响起。

“怎样？”

“您是来确认，这世上是否真有一个人，不会因为您的漂亮、您的姓氏，或者您的坏脾气，就立刻对您您早已看惯了的神情。”

“温德姆先生，”莫里斯说，“人并不是因为不曾受诱惑，才显得圣洁。事实恰恰相反。”

雨已经快停了。石阶上残留着的光，映天边最后一线苍白的暮。仆人替他撑开伞，他却没有立刻上车，只回过，朝门内望了一。莫里斯仍站在那里，影隐在烛火与影之间，像一幅尚未完成的宗教画：神已经被描摹来了，望却才刚刚开始上。

“圣职只能教人克制，却未必真能让人无。”

“我不敢替上帝判断谁更值得拯救。”莫里斯说，“她今天来这里，只是想找个人听她说话。大多数人来教堂时，要的也未必是答案，不过是有人肯耐心听完。”

“而您说话也不像一位循规蹈矩的少爷。”

“少爷？”仆人低声提醒。

“哦？”

德华收回目光，坐车里，把那柄银质玫瑰手杖随手放到一旁。车门合上时，他忽然开：

“那少爷明晚——”

这句话落下得太快，一时兴起，连德华自己都没料到会问。他就这样看着莫里斯，像在等一个会让他满意、又或让他失望的答复。

“因为我会在您开之前，就劝您回家。”

“若我真有那本事，”莫里斯，“今日便不会让您站在这里同我说这些话。”

“您不是来倾诉的，少爷。”莫里斯终于说。

“神父，您平日里也这样对待每个来教堂的人么？”

这一次，他是真正有想笑了。前这个人终于不再像一尊被供在烛火里的圣像，反倒显一更难应付的活人气——在他那安静、温和的外表之下，至少，他知该如何不动声地刺回来。

“像已经知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那我记住了。”

“明晚不去罗辛顿夫人的晚宴了。”

德华的手微微一。

于是德华笑了笑。

他望着莫里斯，忽然到一轻微的眩。前这个人既没有失态，也没有被他逗得半分狼狈；可他分明已经在这场短暂的锋里，被对方不动声地挡了回来。更糟糕的是，他竟一也不觉得厌烦。

“您这样熟练地谈论拯救，是因为见过太多罪人，还是因为您自己也很了解罪恶？”

手杖上的银质玫瑰硌得他掌心有些疼。他原本还带着笑，可那笑意不知何时已经淡了。过了片刻，他才开，语气也比刚才收了些玩味。

莫里斯抬看向他。

呢，神父？”他慢条斯理地抚过圣盆冰凉的边缘。

莫里斯看着他，底那幽的光被烛火轻轻映亮了一瞬。

他只是看了莫里斯一会儿，试图确认这句话究竟只是一个神父于职责的客，还是某更私密、更危险的邀请。可莫里斯的神情仍旧平静得叫人什么也抓不住。

“包括我吗？”

德华本该就此收手，毕竟这已经足够构成一个里值得回味的小曲了。可那恼人的好奇偏偏还在。他看着莫里斯，忽然又向前走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