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他说得好自然,好像忘记很多事不是一件该担心的事。我心里微微一紧,却又不知道该问什麽。
但我又不想就这样结束对话,於是说:「那你要记得我啊。」
他转头看我,眼神有点惊讶,好像没想到我会这样说。
我m0了m0鼻子,小声补了一句:「记得我就好,其他都可以忘。」
我们已经走到岔路口了,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手里刚刚捡到的那片叶子,指尖慢慢r0u着,然後才抬起头,朝我笑了一下。
「好,我会记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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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之後,我们几乎每天都会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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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森林里继续乱钻,捉虫、爬树、拿树枝当剑打仗,甚至还编了自己才听得懂的暗号。有时候他提议换条路走,有时候是我带他去发现的新地方。悠思总像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怎麽走一样,走得b我还稳、还快。我笑说他是不是在这里装了监视器,他只是淡淡看我一眼:「因为我常来。」
他总是穿着那件白sE浴衣,衣角乾乾净净,连我们在地上打滚过後,都还是白得像没碰过尘土一样。有几次我开玩笑说他是天使下凡,他每次都笑着说:「我是啊!」有时我笑他,有时会骂他:「真不要脸!」
我偶尔会邀请他来家里,我说我要煮东西给他吃。有次我带他进屋,拿出我亲手煮的面给他吃,还想去冰箱拿饮料,结果爷爷突然提早回来,我只听见钥匙声响起、门把转动的声音,再转头,发现悠思溜到我房间把门关了起来。
饭桌上的碗还在,椅子也没推回去。爷爷问我怎麽一个人在自言自语,我没有回答。回房间後,悠思已经不在了。窗户被推开,窗帘随风飘动,我想悠思从窗户离开了吧?悠思也太害羞了,不敢碰到我的家人。隔天我再问悠思,他只说:「忽然有事,先回去了。」那时我也只是回:「那下次再煮给你吃吧。」
那段时间,我常常想——原来快乐如此简单。
有一个记得我说过的话,从不嘲笑我做蠢事的人;记得我说喜欢什麽,总会想办法找来给我看的人。我生气的时候他不吭声,等我气消了又像什麽都没发生过。世界上第一次有这样一个人,不需要我伪装、讨好,就愿意待在我身边。
我开始会开玩笑,会笑出声,也开始愿意多说一点自己的事。
家教老师有一天忍不住对我爷爷说:「英二最近像变了一个人,上课变得有JiNg神多了,还会主动问问题。」
爷爷笑着点头:「这孩子以前像只刺蝟,现在……刺都收起来了。」
我那时听见,只是假装没听见,但心里……其实悄悄有点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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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悠思,我才开始觉得这个世界也许没这麽糟。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能够一直持续下去。
每天睁开眼就想见到他,一起在森林里跑跳、胡闹,有人听我说话、有人愿意等我。这样的日子太像梦了,可我真的信了。
直到——
那天晚上,天气特别好。
我和悠思坐在那棵我们最常待的老树下,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树叶会发出沙沙声,像远方的海。月亮还没升起,天边只剩一点微光,林子里已经有点暗,但我们没有急着回家。
我仰头靠在树g上,悠思就坐在我身边,双手环着膝盖。谁也没说话,但安静得刚刚好,不会让人觉得尴尬,只觉得……舒服。
我有点希望时间能一直停在这里。
过了一会儿,我忽然开口了,声音有点小:「欸,我以前啊……很讨厌回家。」
他转头看我,没说话,等我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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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都不太管我,他们只管我哥。他生病了,所以我好像怎样都不重要。」我盯着天边那一点光亮,叹了口气,「一开始我还想要他们注意我,但後来发现……没用啊。老师也一样,都说我Ai闹事,其实是他们根本不想管我。」
悠思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我,让我有种可以继续说下去的感觉。
「以前我常想,这世界到底有什麽好活的。根本没有人在乎我,那我还这麽努力活着做什麽?」我笑了一下,有点自嘲,「但最近,好像……也没那麽糟了。」
我转头看他,他还是那样看着我,但眼神很平静。
「我是不是很罗唆?」我撇过头,耳根有点烧,「反正……我觉得你很好,认识你之後一切都不一样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