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面对崔九娘那突然看过来的得意目光，他便仿佛没瞧见似的，对榻上的杜德
一躬
：“晚辈京兆杜陵杜十九，见过齐国太夫人。九娘
想来也是一时年少淘气，故而才会女扮男装前来相试，不过是一场小小的玩笑罢了。还请齐国太夫人不要苛责了九娘，否则杜十九岂不是要背上以大欺小之名？”杜士仪带着杜十三娘在外这几年，除了视若亲长的卢鸿之外，别的长辈便再也没有了。此时此刻，见杜德慈祥和蔼，他惦记着心
那最大的顾虑，便忍不住开
说：“太夫人，请恕我直言，既是太夫人希望十一郎继续跟着卢公求学，可否……”“十九郎可是想问，缘何不能设法使圣人收回成命？”杜德打断了杜士仪的话，见其沉默不语，她便坦然说
，“泰之虽则久在中枢，然则因诛二张方才跃居朝中前列，资历尚浅。而谔之亦是更显而易见，否则也不会以赵国公爵，而一直在外任上。清河崔氏家名清贵，然则论
重，不及姚宋苏诸相，论亲近，远不及朝中如楚国公霍国公等等近臣，若贸然行事，只会让卢公
境更加艰难。其实，此前为十一郎拜
卢公门下，原是我以为卢公隐逸多年，与世无争，兼且学问
众天下皆知，必然是最好的师长，如今看来，是我料错了。”打发走了不情愿的崔俭玄，杜德方才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杜士仪，好一会儿方才说
：“虽说五娘和九娘确实是唐突了，但实则就连我也好奇得很，所以才纵容他们胡闹了一场，还请你别放在心上。十一郎从小便是我行我素不听劝的人，纵使我和他阿爷阿娘教训，也都是左耳
右耳，不想去一趟回来，
事不但不像从前那般随心所
，就连读书也不比从前三心二意半途而废。”杜士仪哪里会把这
功劳揽在自己
上，连忙谦逊：“都是卢师因材施教，再说十一兄天赋博闻
记，如今只不过是开窍了。”“嵩山悬练峰卢公确实是隐逸
士，有教无类，但杜十九郎你也不用谦虚，能让十一郎推崇备至的人，你是第一个。”杜德微微一笑，随即便说，“说起来，先祖杜仁则杜公官居本朝上大将军，与你家先祖杜君赐杜使君，都在樊川置宅，虽非邻舍，可因为同姓同源，却颇也有些
情。没想到多年之后，两家后人还能因缘巧合结。若非我这一年
所累，一定会遣了十一郎回卢公草堂继续求学，一为明师，二为益友。”见崔九娘满面不可思议，最终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一声，随即忿然起
离去，崔俭玄在最初的快意之后，想起从前祖母每每都要自己让着她，今天却突然大异从前，他不由得又迷惑了起来。然而下一刻，他就只见祖母突然招手示意杜士仪上前，一愣之下，他连忙亲自去把一
坐榻搬近了些。都没
到什么朋友，得罪的人却不少，如今好容易有了合
的至好友，阿姊和我这当妹妹的自然好奇，所以才想借着阿娘和十一兄的名义去见识见识嘛。这见面胜过闻名，杜十九郎果然人品风仪尽皆众，绝不是那小肚
的人！”此话一
，他果然便发现崔九娘那张酷似崔俭玄的脸上最初满是惊愕，随即就
了的不忿。而在她另一边的崔俭玄则瞬间
睛一亮，竟是笑得咧开了嘴来，一时连连
：“祖母，你看，杜十九倒是宽宏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如果换一个人，可就没那么便宜了！”见杜士仪起
行礼，杜德连忙抬了抬手吩咐其起来。等其再次落座，她便轻叹：“如今朝中文武济济，论者皆以为是小贞观，圣人心中亦是如此想的。兼且位之上都绝非尸位素餐的官员，这也是我一向觉得朝廷屡征卢公而不起，应当就会渐渐揭过去的缘由。却不想前相国姚公那一奏疏，让圣人生了求贤若渴的心思。毕竟，能让贤才悉列朝堂为己所用，正是圣明仁君的标志。”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
，这
帽扣下来，他要是再揪着之前的把柄不肯放，那可不就是小肚的人了？然而，让他更
乎意料的是，杜士仪甫一落座，杜德却看着他说：“十一郎，你去你母亲那儿一趟，就说是我说的，九娘今日不合胡闹，我拘
她几日。还有，让五娘不要一直纵着她妹妹。”见崔俭玄那一脸气急败坏却又被噎住的样
，想到这小在外都是一张不饶人的刻薄嘴，杜士仪顿时明白崔俭玄这古怪脾气从何而来了。要是他有这样一个妹妹，没有
韧的心脏和利索的嘴
，可不是消受得起的！杜德侧
打量着崔九娘，见其被一一个年少，一一个小人说得脸上涨得通红，凤目嗔怒地瞪着杜士仪，她这才不动声
地
了手来，正说：“九娘，你往昔在家中胡闹也就罢了，可今日杜十九郎初次登门，你和五娘得着实过分了。而且最不应该的是，竟是还
拉了二十五郎给你们打掩护！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你十一兄都知读书习字练武，你也不能成天卖
这些小聪明。你回房去，闭门思过十日。”杜德对自己剖析得如此细致
微，杜士仪哪里还不明白这是存心拨。因而，他定了定神便欠：“还请太夫人再指。”看着面前这少年郎，杜德只觉面前不知不觉浮现
了一个人影，随即连忙轻轻闭上了睛让自己镇定下来。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睁开睛，轻声说：“卢公虽则名声赫赫，但圣人若是授官，必然不会是实职，而会是那些名义大于实质的虚衔。虽朝中有不少徒尊荣的官位，但就算这些，朝中公卿大臣也都有意举荐自己亲近的人，所以，对于卢公，实则是否留朝为官，无碍大局，可也对大多数人无利。如若圣人犹豫，这些人的意见便大有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