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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山雨

yang光又从窗口照了进来。

杜士仪躺在卧床上,眼睛看着窗外那碧翠的竹林出神。这些天shenti好转,自己努力尝试后渐渐能够翻shen甚至起shen,他也渐渐打算把实情告知一直在shen边陪伴的杜十三娘。于是,当听到外间仿佛有一阵动静,抬眼望去便发现是一shen青衣的竹影时,他习惯xing地瞥了一眼竹影手中食床上那几样饭食,见又是粟米饭,两样菜蔬,还有一个jidan,忍不住又朝其背后看了看,突然开口问dao:“十三娘呢?”

听到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竹影先是一愣,随即便lou出了惊喜jiao加的表情。杜士仪病到后来,尽guan还能吃得下饭,喝得下水,可其余样样都要人服侍,如今却终于能够开口,岂不是表示有所转机?她shenshenxi了一口气,放下手中食床后,就到卧床边屈膝半跪了下来。

“恭喜郎君,终于能开口说话了!”

“有什么可恭喜的,我又不是天生哑ba!”

看到杜士仪没好气地吐出了这么一句话,想起这些天杜十三娘的苦苦支撑,竹影误以为他还在自暴自弃,因而轻轻咬了咬嘴chun,便大胆说dao:“郎君,娘子为了替你求医,不远千里从京兆赶到嵩山,每日省吃俭用,唯一一个jidan也都省了给郎君。如今郎君既然能够说话了,还请念着娘子一片苦心,打起jing1神多吃些东西,好好养病,也不枉娘子一日日去嵩yang观求医问药。”

尽guan已经无奈决定坦然接受这个人生,接受杜十三娘这个妹妹,但听到这样的说教,杜士仪立时眉tou一挑。之前那些度日如年的日子,他一天天数得清清楚楚。落入了这陌生的时代,陌生的地方,莫名其妙就成了另外一个人,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别人口中江郎才尽,泯然众人矣的家伙自暴自弃寻死!就因为一场大病之后才华尽失,不能zuo出让人夸奖的诗文,至于狠心地撇下唯一相依为命的妹妹吗!

见杜士仪出神不说话,竹影想起杜十三娘今日出门时说的话,忍不住又苦口婆心地说dao:“郎君,婢子没读过书,说不出那些大dao理。可郎君不过就是病了一场,又不是恢复不过来,何苦这么灰心!娘子在你这阿兄面前一直强颜欢笑,可背地里哭过多少回了。郎君刚刚不是问娘子上哪儿去了吗,她今天是铁了心去嵩yang观跪求,不求得那位孙daochang出来,她就打算跪死在那儿了!自从郎君病了,娘子她小小年纪奔前走后受苦受累,却从没有过任何抱怨,郎君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请为娘子着想,好好把shenti养好!”

此话一出,杜士仪顿时大吃一惊。这些天来,杜十三娘常常守在他的床前,从ca脸喂饭送水服药,林林总总尽是对兄chang的孺慕和关切。即便他和这shenti里本该存在的那个人截然不同,尽guan他还是不那么愿意承认凭空多出来的那些记忆,可他终究承那个小丫tou的情。毕竟,要不是一直有她带着竹影jing1心看护服侍,他也捱不过这些天!

就在这时候,他只觉眼前骤然闪过一dao刺眼的白光,jin跟着,窗外传来了一声轰然炸响。几十天的卧床不起让他的反应慢了许多,片刻方才醒悟到竟是打雷了。而竹影倏然间转tou看着窗外,随即面色发白地说dao:“糟了,娘子还在嵩yang观前tou跪着呢!这山雨来得最快,我得去瞧瞧!”竹影说着便蹭地站起shen来,三步并两步往外赶去。

杜士仪待要叫她时,却已经听到了外间开门撑伞,以及冲入雨幕的脚步声。想了又想,他最终支撑着坐直了shenti,这个晚间已经尝试过很多次的动作果然毫无滞涩地完成了,待到挣扎下地,他却只觉得两条tui直打颤,仿佛下一刻就会支撑不住shenti。直到如同蹒跚学步似的,在狭小的空间中试着走了几圈,他才勉强找回了那zhong脚踏实地走路的感觉。然而,如是来来回回走了不知dao多久,他却只听到那瓢泼大雨声,可去了许久的竹影一直不见踪影,一时越来越心焦。

想想杜十三娘一个稚龄女童此刻正在雨中受冻,他思量再三,终于还是拖着沉重的步子绕过格扇到了外间。外间同样只有寥寥几样简陋的家ju,他吃力地东翻西找了好一会儿,最终寻到了一ding落满灰尘的斗笠以及一件蓑衣,当下胡luan穿到了shen上,也顾不上再去找木屐便打开了房门。开门的刹那间,呼啸山风席卷了无数雨丝往shen上袭来,yin寒刺骨,他竟是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且不说雨中走一趟他是否支撑得住,最要jin的是,他不知dao嵩yang观在哪!

就在他犹疑之际,雨幕尽tou仿佛有一个撑伞人踉踉跄跄回来。等到那撑伞的人渐渐近了,杜士仪立时认出那已经裂开了一个大口子的伞下浑shenshi透的人赫然是竹影。

而竹影撑伞到了屋子前,看到门前那个shen穿斗笠蓑衣的人,先是一愣,待看到那人抬了抬touding的斗笠,她立时疾步冲了过来,就在雨中噗通跪下了。

“郎君,求求你去劝劝娘子吧!我都说了你已经能说话了,可怎么劝她都不听都不信,死活还跪在嵩yang观前,可观中已经把门关上了!”

“别啰嗦了,搀着我!”

虽不知dao杜士仪怎就突然能说话能下地了,但竹影已经顾不得去想那许多。她也没空理会自己那半边shi淋淋的shen子,咬了咬牙就大步走上前来,一把搀扶住了杜士仪的右边胳膊。才走了十几步,她只觉旁边人仿佛大多数重量都压在自己shen上,一时满tou大汗,可想起杜十三娘此前跪在雨中那摇摇yu坠的样子,她又是一阵心急如焚,连忙shenshenxi了一口气勉力加快了脚步。

从大雨中那泥泞的小径来到了外tou的那条石板路,杜士仪已经感到脚下一阵阵发飘。好在那斗笠和蓑衣虽说显见蒙尘已久,在这大雨之中却远比竹影的那一把破油伞guan用,眼见这个浑shenshi透的婢女一手扶着自己一手打伞,面色苍白却还在死撑着,他只觉得心tou越发恼怒。

这shenti的状况也未免太糟了!

也不知dao在雨中走了多久,他就只见两侧nong1密的树林一时间稀疏了起来,再行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一面高耸的墙在雨幕中一时望不见尽tou。绿瓦飞檐斗拱,内中但听清乐阵阵,闻之便觉清雅幽shen,竟是一chu1占地极其广阔的gong观。

这便是嵩yang观了!

然而,此时此刻被一路风雨浇得上下牙齿直打架的他却顾不得惊叹于这嵩yang观的宏伟。跟着竹影好不容易绕过了那一面changchang的高墙,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跪在大雨中的jiao弱shen影。时不时一阵呼啸而过的大风卷着那豆大的雨点,在她shen前的青石地上砸起了一朵朵水花,可那看似摇摇yu坠的人影却在风雨过后,依旧yingting在那儿。

“娘子,娘子!”

竹影立时松开了搀扶着杜士仪的手,三两步冲上前举起破伞挡在杜十三娘touding,见她嘴chun冻得青紫,人已经有些恍恍惚惚,却任凭她怎么拖拽都不肯起来,不由得气急败坏地叫dao:“娘子,郎君已经能说话能下地了,你看,他都来找你了!娘子,你要是把自己也折腾病了,还有谁顾得上郎君,难dao你打算丢下郎君一个人吗?”

杜十三娘仿佛听见了这声嘶力竭的叫嚷,一时茫然抬tou朝着竹影shen后望去。发现那白茫茫的大雨中,赫然是一个shen穿蓑衣toudai斗笠的人影站在那儿,她不禁怔住了。直到对方用手抬起了斗笠,看清楚那确确实实就是这些天自己日夜守着的兄chang,她登时眼泪夺眶,蠕动嘴chun想要说些什么,最后等到杜士仪走到面前时,她这才不由自主地jinjin拽住了他的双臂。

“阿兄……真的是阿兄!我不是在zuo梦吧!”

“你没zuo梦,来,咱们回去!”

来到杜十三娘面前的杜士仪叹气答了一句,随即便要拉她起shen。在竹影的同时用力下,全shen早已麻木僵ying的杜十三娘终于不由自主站了起来,可膝盖上那犹如针刺一般的疼痛却让她情不自禁地shenyin了出来,但随即便咬jin了牙关。

直到此时,一直jin闭的嵩yang观大门始终没有动静,但那大门南面的大路上,雨幕之中却传来了一阵声响。杜士仪闻声望去,这才发现是一行七八人护着一辆ma车缓缓驶近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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