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是我调的混剪节奏氛围,一上来就给人一种“啊这一定是高级玩意儿”的错觉。
学生的表情明显变化了。那种从“听不听无所谓”的放空脸,突然变成了“这什麽玩意儿?”的专注感。
我没回头看,但能感受到後面三位也在认真看。
视频不到三分钟,我站在讲台边,像个主持开场的艺人,等待演出结束的那一刹那。
视频最後定格在一张黑白构图图像上。
我顺势开口:
“你们刚刚看到的这些图像,并不来自广告,而是——设计师在表达情绪。”
“设计,并不是画得好就行。设计,是让人‘感觉’到你想说什麽。”
我顿了顿,看向教室,“就像刚才,你们有没有人觉得画面让你焦躁、刺眼、看不清?”
几个学生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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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那就是设计故意做出来的。因爲它想表达‘混乱’、‘迷失’,它不是装饰,而是表达。”
我看见前排那位本来准备走神的男生,正用笔点点草稿本。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
不是完美的开场,但——至少没人笑。
更重要的是,我感觉,这不是我在讲给自己听了。
我背後那三道目光还在,但我已经没那麽慌了。
“接下来,我们开始讲构图的第一种结构——对称式布局。”
我的正式讲课,终於真正开始。
我从不觉得写字是件难事,直到今天。
我打算在黑板上写三个关键词——“对称”、“留白”、“秩序”。结果第一笔下去就歪了,像是喝醉了酒的直线,在黑板上摇摇晃晃地蹭出一串极不协调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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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挽救,於是试图把第二个字写直,结果整个排布开始像下坡的楼梯,一节b一节低,最後一个“秩”字几乎跌进了讲桌的Y影里。
底下几个学生忍不住笑出了声,不大,却足够刺耳。
我站在讲台前,沉默了一秒。
好吧,纸包不住火。
“……嗯。”我耸了耸肩,“林老师的字,可能不太讲究视觉逻辑。”
轻微的笑声蔓延开来,但这次不那麽刺耳了。
我顺势转身,从桌子旁抓起了画板上的速写笔,说:“不过还好,我不是靠写字吃饭的。”
话音未落,几道潇洒的线条迅速铺陈在画纸上,一张乾净有力的人像轮廓很快显现——短发、眉骨清晰、眼神望向远方,带着某种若有似无的情绪。
教室安静了。
有人小声“哇”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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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看他们,我知道此刻不能得意,而是要顺势而爲。
我把画轻轻转向全班。
“构图,不一定非要对称。但它一定要有力量感。”
“这就是你们要学习的东西,不是画得好不好,而是——你能不能让别人‘看到’你想表达的东西。”
我继续讲下去,直到气氛稳住,才走向我今天最想讲的一段。
“好,现在我想问一个问题。”
我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教室,声音放轻了几分:
“美,有没有标准?”
一瞬间,台下像被投进石子的小湖,起了涟漪。
“没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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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吧,标准不是考试分数吗?”
“那不就是个人喜好吗?”
我没打断他们,让他们讨论,甚至有点期待这种“混乱感”——这说明他们开始真正思考。
我叫了几位学生回答——他们有的说得模糊,有的很大胆,甚至有人把“审美自由”搬了出来,还有人反问我,“那老师你觉得你今天画的速写,好看吗?”
我笑了。
“我当然觉得好看,不然我不会画出来。”
然後我转身,在黑板空白的一角写下两个大字:
“美学”。
这次写得还算平稳——毕竟,我选了一块没被自己拖垮的黑板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