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亮，才迷迷糊糊地蜷缩着睡着了。死了养，养了再死，死了再养，家就是那只夜光鱼缸，因为鱼缸在那里，所以才一直有鱼。
陈见夏盯着鱼缸，又转
去看一动不动的郑玉清，想起她夜里用虚弱的语气说，小夏，我疼，我睡不着。小伟在一旁听得愣了，绕不明白。爸爸却一笑，他没有直面陈见夏的挑衅，拍了拍她的肩膀。
何况有些话，不在气
上听，也未尝没
理。郑玉清说，人家都问我家姑娘是不是不回来了？养个外国人，
息是息了，那不也跟你没关系了吗？你小时候还怨我们生了小伟，你爸说你天生就是往外走的命，那你还怨啥，你能带着我们走吗？我不生小伟，我现在靠谁？我去医院谁帮我拿着病历卡，谁帮我跑下四楼去缴费？陈见夏，你是心里有结吗？你就是躲清静！“让人骗了，说不用怎么
就好养活，这都不知是死了第几批又换的新的了！”小伟坐在沙发上边打游戏边说，“咱爸也是，你换个鱼养呗，好几年了，非养这
，再死我可不给他们捞了，
脆别养了，养条鲤鱼得了，养烦了还能炖了吃。”那就不用
时间练车了，见夏想。“都过去了”是一句废话，线
的时间上一切的确早已过去，但是什么让其乐
的年饭之后陈见夏和郑玉清的每通电话依然满是火药味？过往的伤痛像凛冽的北风，不断回旋，而她与家人之间的嫌隙实在太多了，漏
百，不是一杯啤酒、几条凤尾鱼能够堵得住的。陈见夏没绷住，乐了。
父母生命力旺盛时装看不见她，生命力衰弱的时候，想跟她将过往一笔勾销。
她和郑玉清在电话里吵过的架太多了，甫一见面，竟说不清到底该先算哪一笔，还是爸爸
和事佬岔开话题，问她，小夏，认识这是什么鱼吗？见夏上次回家是在九个月前，爸爸病情恶化，她终于倔不下去了，回家过年。
第二天早上，郑玉清在厨房煮粥炸馒
片，陈见夏问起小伟那一缸凤尾鱼。“这是我跟我妈的事。”见夏红了
眶，杯
里倒满啤酒，敬了郑玉清，也没说什么祝酒词，自己了。她转
问小伟：“你驾照什么时候考的？”郑玉清说
大个姑娘，我从小养大的，怎么个国就不认我了呢？——她
本不明白见夏恨她什么，那细细绵绵天长日久的积累，她不懂。，更常见的名字叫凤尾。
是吗。见夏盯着鱼缸很久很久，想起小时候爸爸在妈妈明目张胆地偏心
儿时看着报纸漠不关心的样，想起郑玉清用香格里拉的梳砸她的骂她以后是不是要去
，又想起苍老的父亲温柔地说，就想跟你唠唠养鱼这家常嗑儿，还有妈妈哭着打给她——小夏，我睡不着。“还是那个死德行。”郑玉清也想
掉，喝了一半呛到了，大家都笑了，好像曾经的一切龃龉真的都过去了。这是唯一能让小伟放下手机的话题，他从沙发一端几乎是
了过来，“
，我都拿四年了，上过路，以前跟我朋友他们去双龙山自驾，
速我们都换着开！”他给她讲，野外的凤尾鱼会洄游，
夏之
，从大海游回淡
河产卵。鱼都去大海了，每年还是要从
海
游回到生的地方再生下一代……见夏什么都没反驳，破天荒的。她以前动不动就把房
首付和还贷、爸爸的
靶向药费用拿来说，堵得郑玉清七窍生烟，但那一次，她无力抵抗一个病发时胡言
语的柔弱母亲。郑玉清说，你爸好不容易
院，其实就是等死，每个月再往医院跑，你爸疼、肋骨疼、
胀得站不起来了，你看见过他的肝吗？那ct图我看都不敢看，三分之一纤维化，胀得跟个菠萝似的上面都是刺儿……我俩都不会用手机叫车，还得走到小区门拦租车，这帮混账租车，半路还揽客拼车，整顿这么多年都整顿不好，要是小伟有个车……年纪大了家里不能没有车啊。见夏歪着
，又是这“见
识人”“小故事大理”。她不等爸爸讲完，便把能猜到的中心思想一
脑说了来：“说明什么呢，说明人总归还是要回家的？人总归还是要早
生孩？人总归还是要早回家生孩？”那一天serena在她酒店沙发上醉得不省人事，她隔着电话陪伴睡不着的郑玉清，郑玉清讲了许多许多话，语气是
的，逻辑是混的，但她念叨的许多事，见夏都听了心里。“什么都不说明。就是告诉你，家里养了这
鱼，江边儿那个鸟鱼市场买的，卖鱼的说好养活又漂亮，我给你讲讲，你听一听，就完了，爸妈想跟你唠唠家常话，不是想拿鱼给你讲理，你都这么大了，何况我也不知你是哪鱼，我女儿可能是条鲨鱼。”“十万以内。你别想着瞎攀比，最好买方便在医院附近
空就能停的小型车，不是给你开着玩的，是让你有急事的时候送爸妈的，其他时候“小夏，好多事儿，我们没那么多别的意思，就是一家四
，正常过个日，以前的事儿，都过去吧。来，你跟你妈碰一杯，我不能喝酒，我拿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