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没什么，你还好吗？”希洛尼斯被问得有些尴尬了。

他一路跟到欧迈尼斯近前的时候，欧迈尼斯正蹲在地上呕吐，也没吐很多东西，毕竟他没吃多少下去。呕的声音夹杂着人肌颤动的声音，消解在夜晚的风声里。希洛尼斯一时也不知该什么，他开始觉得自己也没有很了解他的长官，他也不知他哥在那场着名的远征中究竟想了些什么，所以他只好站在旁边看着，就像欧迈尼斯看着他搭帐篷一样，不过欧迈尼斯那时在费劲地解自己的梦，而他现在在费劲地解欧迈尼斯。欧迈尼斯蹲在离他大约十米远的地方，没法看清是什么样的表情，整个人就是一团会颤动的黑。

所幸欧迈尼斯并没有吐个没完也没有持续蹲那很久，他很快就站了起来，并看见了楞在那边的希洛尼斯，并抢先开了：“你打算跟来什么？”

一令人恶寒的虚无袭击了他，这其中还是有什么说不通的的事情，这不行，他打开了那盒骨灰，抓起一把骨灰往嘴里，吃了下去。

“记得。”希洛尼斯有希望自己忘掉了。

“我修改我的答案，很快他们全都是‘象征意义’了，连他也一样。”

这句话用了太多代词，希洛尼斯一时没心思去明白，就只好继续傻站着，直到欧迈尼斯走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他一起回去。

两两聚一起喝酒，有人在火堆里烤什么东西，还有人挤在一起大声为不知什么事情起哄。

然后希洛尼斯就醒了，这个梦显得异常真实，连自己在梦里的思路都能回想的一清二楚。好了，现在他能用自己的方式解释欧迈尼斯在呕吐的那个晚上发生什么了，欧迈尼斯必然也吃了一故人的骨灰。这一切真的很实在，不需要任何的象征意义，这一切纠葛的概括都不过是骨灰的吞咽。不过欧迈尼斯必然不接受这个解释，希洛尼斯知。

“你还记得之前讲的那个‘象征’的事情吗？”

在希洛尼斯躺在帐篷里快睡着之际，欧迈尼斯也钻了帐篷，他没搭自己的。希洛尼斯刚睁开睛就对上了他的长官的目光，他到有些尴尬：“好好，反正也是你搭来的啦。”欧迈尼斯没有多说什么，和他过晚安也睡了。

后来正当那场战役发生的时候，希洛尼斯并没有跟在欧迈尼斯旁边，等他回到营地的时候已经从其他士兵那边听到了两个消息，一个消息是克拉特鲁斯死了，一个消息是欧迈尼斯哭了，很难说哪个消息更让人诧异一些。希洛尼斯有那么一小会儿认为两个都是假消息，克拉特鲁斯不可能战死，欧迈尼斯也不可能泪。这是两个很荒谬的画面，但他们就是发生了。很难说士兵们意识到对面死的将领是克拉特鲁斯之后是什么心情，希洛尼斯也并非不能理解此时军营里的低气压氛围。有的士兵已经开始低声咒骂欧迈尼斯，期间使用了一些希洛尼斯没法听懂的其顿方言，这导致他有一阵没能和任何士兵搭上话。所以这位小兄弟只好等着，等着自己去亲看看自己长官发生了什么，希望情况不要太糟糕才好。

“说实在的，我真觉得你需要更多的休息了，这段时间你看着就不太好。”希洛尼斯自己也有累了，打算睡了。而欧迈尼斯在眺望着几乎纯黑的远山，神依然凝重，好像要从远山的几何形态里挖东西来一样。希洛尼斯想，得了吧，让他自己想去，总要有人又焦虑又想个没完的，睡眠属于我了，然后钻帐篷躺下了。

再等到举办完克拉特鲁斯葬礼的那天晚上，希洛尼斯亲看着他的长官绕路往没什么人的地方走了，他锐地受到：哦，所以那天荒谬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两件。所以他偷摸跟了上去，他不知哪里得到了一些自信来觉得自己的长官大概需要自己，往好里说他又有相信血缘关系对人际的影响了。

某天希洛尼斯意识到自己的年龄已经永远超过了欧迈尼斯的年龄，那天晚上他也了个梦，梦里他面对着那个人的骨灰盒，他努力向一盒骨灰解释世界上本没有什么“象征意义”，一切都是实打实的存在，比如你现在已经是一盒骨灰了，很实在。

不过他记得欧迈尼斯自己保留了克拉特鲁斯的骨灰，也记得直到更久的以后，他还会沉默着去给他们的家属派发两份骨灰。然后一切继续，他去给新东家打工，熟练地去和新认识的人们解释他认为的那段时间的事是怎么一回事，就好像那场关于“象征意义”的讨论从来没有发生过。

后来希洛尼斯就再也没有和欧迈尼斯聊过“象征意义”的事情，他发现欧迈尼斯又能自如地谈论他从前认识的人们了，开始像个熟练的希腊演说家一样批量制造自己的舆论立场。希洛尼斯也乐意为欧迈尼斯他的代表使者，去找各各样的人去讲欧迈尼斯想要传达的意思。

等他再次见到欧迈尼斯的时候，他有失语了，因为他甚至觉得欧迈尼斯工作更加神了，这倒有让他无所适从了。欧迈尼斯正忙着一些他自己认为能改变舆论风向的演说，忙着给克拉特鲁斯准备个非常隆重的葬礼，忙着搞下一步的军事准备，总之就是有足够多的事情让他保持亢奋的工作状态。他拟定了一份新的舆论改变计划，清清楚楚编了个故事来解释各玩意，故事里每个人都有清晰的目的和形象，算是一份合格的舆论战答卷。希洛尼斯就这么看着他这好像有些不合时宜工作劲，想着：哦，懂了，所以欧迈尼斯哭了是一个假消息，果然荒谬的事情不能同时发生两件。